到了梨香院,挨著院墻的青磚道上,種著一溜兒的梨花樹,現在是四月初,梨花開的正盛,風一吹,潔白的花瓣如雪般紛紛揚揚的落下,清香陣陣。
正應了古人詞中的一句“白錦無紋香爛漫,玉樹瓊葩堆雪。”
黛玉伸出素手,一朵花瓣恰好落在她手心。
她嫣然一笑,自言自語道“怪不得叫梨香院,這便應了景。”
她這邊起了雅興,一邊看花,一邊踱步,殊不知幾十步外,院墻邊上最高的那棵梨花樹的枝丫上,正叉著腿坐著一人,差點看傻了眼。
院外的小廝蹲了許久,不見薛蟠踩他下來,一抬頭,就見這位爺居然在樹上雙目瞪的溜圓,不知看到了什么,發起傻來,那小廝急出了一身汗,連聲喚道“大爺,我的薛大爺呦,您快點,小的一條小命都在這里,要讓太太發現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哦,哦,”薛蟠被他一喚,收了神,這才想起他是來干嘛的。
都是香菱那小丫頭片子,要不是因為當初看上了她,他的手下也不會打死那個和他搶人的馮淵,他一家子也不會搬到京都來。
自從來了京都,他娘怕他惹禍,成日把他栓到家里,這日子,過得忒不舒坦。
今日,他娘有事出去了,他還不得趁此機會,趕緊開溜。
這又是翻墻,又是爬樹的,就是為了能跑出去。
可是,可是
薛蟠看了看墻下的小廝,再往黛玉方向去看,卻發現就這一眨眼功夫,人居然不見了
嗐莫不是他看花了眼,世上哪有這般美貌絕倫的仙女呢
他一錘大腿,大嘆一聲可惜,終究無可奈何,從墻上跳了下去。
還是先出去,勉強受用受用這京都的美女吧。
黛玉轉過墻角,和紫鵑從側門進了院。
到了院中,卻發現院里一個人都沒有。
黛玉奇道“這也怪了,薛姨媽家這么大的家私,居然連個守院門的丫鬟嬤嬤都沒有。”
紫鵑笑道“薛姨太太她們只是在這里暫住,怎么好比姑娘”
“你說的有理,”黛玉淺淺一笑,手指了指地面,道“不過,這滿地梨花如雪,我都不忍心踏上去了。”
紫鵑把帕子往腰帶上一別,不在意道“這有什么,姑娘若是不忍心,那我先來為姑娘開路。”
說著,便要走到黛玉前頭,把滿地的落花踩個七零八碎。
黛玉趕緊把她拉住,無奈道“我算服了你了。”
“好好的景致,毀了多可惜我們順著那邊廊下走,也就繞些遠路。”
她硬是拉著紫鵑從另一邊過去了。
快到寶釵房外時,隔著一扇窗,就聽到里面傳來嗚嗚的哭泣聲,黛玉和紫鵑對看一眼,停住了步子。
那道哭聲是湘云的。
“嗚嗚嗚寶姐姐,你說,你說嗚嗚是不是她干的”
接著,里面傳來寶釵輕柔的聲音,她慢條斯理的勸慰道“你這丫頭,不就是回本家去嗎有什么好傷心的”
湘云抽著氣道“寶姐姐嗚嗚嗚你不知道嗚嗚我家里的日子可沒在這兒清閑,嬸娘圖儉省,針線上的東西都要我們自己動手,每日做活要熬到三更天才能睡,我好容易才能來府里和姐妹們一起玩嗚嗚嗚”
寶釵嘆了口氣道“怪不得呢,只是,好端端的,你舅家怎么會派人又把你接回去”
湘云氣哼哼道“一準是那位林姑娘告的黑狀”
寶釵笑吟吟道“我看不是,你不要錯冤枉人,你本家來人接,她怎么會提前知道”
湘云苦惱道“那你說,我就這么倒霉”
后面的話,黛玉沒有再聽下去了,她扯了扯紫鵑袖子,輕輕道“回去吧。”
她想,她已經知道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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