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切塵埃落定,手心里金色的天秤也開始消解,而與它一起消失的,還有那雙暗金色眼睛的微光。
就像被數萬噸的海水吞沒,聽覺和視覺都被剝奪,原本沉默在平靜海面之下的張牙舞爪的怪物又開始揮舞它的觸手,翻卷出滔天的黑色浪潮,一下又一下沖刷著本就支離破碎的心墻。
深藍色的發絲灑在像雪片一樣潔白的枕套上,暗金色的眼睛渙散失焦,似是茫然的看著掛著白熾燈的天花板。
心臟快速搏動著,敲擊出能深入靈魂之中的鼓點,似乎下一刻就要跳出胸腔。
血液不斷沖刷著四壁,可呼吸的權利卻被剝奪。
喉嚨被名為絕望的繩索扼住他快要窒息了。
好痛苦已經撐不下去了
去死啊
我還是死了比較好吧
沒用的做什么都沒有意義
無數道模糊的聲音裹挾著心靈的黑泥將他包圍,有一瞬間,森川千夜甚至分不清這些聲音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了。
一道纖細微弱的聲音夾雜在黑色洪流之中千夜,活下去
活下去,千夜
猛地坐起身,藍發金瞳的少年大口喘著氣,胸膛也隨之劇烈的起伏。他用手緊緊的抓住胸前的布料,在上面留下一道道無法抹去的褶皺,纖長的手指因為過大的力道邊緣處泛著白,整齊圓潤的指甲也深深嵌入了血肉之中。
就像只要在仍在生長的果實外套一個模子,它們終究會變成被預先設定好的形狀。森川千夜也不知道,被這些絕望的情緒包圍著,他的心會不會也被逐漸改造,變成連自己都不認識的模樣。
衣服和頭發已經被汗水浸濕,黏在身上,很不好受。
套上鞋子從床上坐起身,森川千夜走到洗手間打開水龍頭俯下身,仍由清水打在他的臉上,頭發上。
冰涼的溫度能讓大腦清醒,也能讓他勉強找回幾絲已經快消耗殆盡的理性。
直到沸騰的血液再次冷卻,心臟的躍動也重新回到原有的節奏,森川千夜才關掉水龍頭直起身,一顆顆清透的水珠順著他的臉頰與發絲滾落。
少年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將被打濕的頭發捋到腦后,露出了光潔的額頭。
該回去上課了。
課間
回到教室,森川千夜收到了來自同班同學們的注目禮。
“森森川同學,你的傷不要緊了嗎”離門口最近的少女鼓起勇氣開口“不多休息一會嗎”
畢竟那時候不僅僅是手上流血的傷口,森川千夜的整體狀態也都算不上好,蒼白的臉色和指尖滴落的殷紅血液對比鮮明,整個人幾乎搖搖欲墜。
“沒事了,多謝關心。”
對上那雙暗金色的眼睛,少女的身體下意識往后仰,雙手舉在胸前做出防守的姿勢“啊哈哈哈哈沒事就好。”
森川千夜將她的反應看在眼里,很快便移開了視線,繼續朝著座位走去了。
直到森川千夜已經走遠了,少女才徹底放松了下來,
“呼”
果然,跟森川君說話壓力實在是太大了。
同桌湊到她耳邊小聲道“膽子真大啊你。”
“”
這只是最基本的人文關懷而已啊啊啊
唉,沒辦法,嘴巴有自己的想法tvt
“不多休息一會兒嗎”黑子哲也先將視線落在那只被包扎好的手上,隨后再抬起頭仔細觀察他的狀態,“那個時候都快站不穩了吧,森川君。”
他陪著森川千夜去了校醫室,自然最清楚對方的狀態。
那時到底發生了什么,讓森川千夜那么的生氣
“已經沒事了,只是有些低血糖。”
聽到這個答案,黑子煞有介事的點頭道“就森川君的三餐情況而言,低血糖營養不良什么的我竟然一點都不意外呢。”
將雙手放在下頜上撐著桌面,黑澤哲也用那雙藍色的圓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注視著森川千夜,直到森川千夜察覺到了他的視線也看了過來才開口
“雖然這樣說有些意味不明但是,真的很懷念呢,森川君。”藍發藍眼的少年直直的望著那雙暗金色的眼睛“我已經很久沒見過憤怒的森川君了。”
聽到這個陌生又熟悉的綽號,森川千夜有些愣神。
在國小的時候,一款叫憤怒的鴿子的掌機游戲幾乎風靡了日本的整個國小屆,森川千夜所在的班級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