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親眼所見,玉婧從未想過兩個男子之間的氛圍會這般劍拔弩張。允禮刻意加重了“心服口服”幾個字,聽起來卻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在宮里的那些年,玉婧見多了綿里藏針的笑臉,是以允禮與陸驍之間的一來一往,她只一眼便瞧出了玄機。
從見面的那一刻起,允禮便對陸驍有敵意。
玉婧不是不知道這股敵意從何而來,只是她有些不明白,即便當年陸驍曾與她議過親,可她與他到底只有數面之緣,而后更是男婚女嫁再沒了干系。
就為了這個,允禮竟要吃味不曾
玉婧不知要怎么勸解,只得拉了允禮的衣袖,一面端出一副得體笑容向陸驍道“陸大人技藝超群,玉婧佩服。出來久了,家里尚有稚子,就先行告退了,大人請便。”
陸驍刻意不去看玉婧拉允禮的那只手,恭謹地拱手“多謝福晉盛贊,告辭。”
玉婧與他微微一笑便要轉身,不料允禮卻不為所動,低聲道“你先走,我與陸大人還有幾句話要講。”
玉婧只得先行離開,走了幾步還不時回頭看看二人。
瞧著玉婧走遠了,允禮這才沉著臉對上陸驍道“陸大人生了一雙好眼睛。只是青青是本王的福晉,還請陸大人自重。”
陸驍扯了扯嘴角,輕蔑道“我與她偶然相遇,發乎情止乎禮,王爺要這樣說,就是連她也看輕了。”
“本王的福晉本王自然信任,只是你,陸大人有這等的閑工夫,倒不如多陪陪自己的妻眷。”
“王爺這話可真有意思。”陸驍忍不住譏笑,“滿京城誰不知果親王府的嫡側之爭,身懷有孕的嫡福晉都被氣回了娘家,王爺怎么還有閑情教陸某做事。”
見允禮的臉色變得十分精彩,陸驍收起了笑,一字一句正色道“王爺,天底下并非您一個男子,甄家姑娘的夫婿也不是非你不可,若是王爺不能呵護她一生,自然有人愿意照顧她一世。”
“你”
這可就是誅心了,允禮兩世為人,哪里受過這樣明晃晃的挑釁,想也不想道“陸大人,你的言辭過分了”
“雖是過分之語,卻亦是陸某的心里話。”陸驍嘆了一口氣復道,“王爺是許多女子的春閨夢里人,如此種種,只怕她心里不好受。”
“不勞你費心,本王的福晉本王自會善待。”
“如此,是陸某冒犯了。”
陸驍丟下這么一句話,也不管允禮,自顧自地離開了。
允禮還想說什么,回頭見玉婧仍在等他,便邁開腿向她走去。
“你們說什么了”
面對玉婧的問詢,允禮下意識地不想告訴她實情,便含糊道“不過是幾句私話。”
玉婧見他不愿告訴自己,也不再追問,只道“陸大人是個好人,方才王爺對他也太”
允禮聽了這話頓時氣結“你覺得我對他過分了”
玉婧不清楚允禮與陸驍之間到底發生了什么,可允禮這副氣得臉色發白的模樣她還是第一次看到。
“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他畢竟是我的恩人,你又何必咄咄逼人呢。”
“我咄咄逼人”允禮想起陸驍方才跟他說的那些話,口氣放重道,“他狼子野心,哪里是個好人了”
“狼子野心”這下輪到玉婧不明白了,一雙美眸忽閃忽閃的,眼底充滿了疑慮。
瞧見這一雙眼睛,允禮再多的怒氣也沒了。
陸驍說的話太過刺耳,他方才是被氣得急了,可玉婧總是無辜的,自己怎能對她說這么重的話
覺察到自己的失語,允禮撫上玉婧的肩膀,柔聲道:“青青,咱們不說他了好不好”
無論如何,陸驍的心思他是決計不肯讓玉婧知曉的。便想著將話題叉出去。
玉婧倒也沒再追問,只淡淡應了一聲“好。”
回去的路上,允禮棄了馬,與玉婧共乘馬車。她今日騎馬累了,正好倚在他的肩膀上小憩。
允禮看著她睡得酣甜,腦中不免又浮現陸驍說得那番話。
回頭仔細想來,他被陸驍的三言兩句氣得發昏,才讓他占了上風,連玉婧也都幫著他說話。可他之所以被氣到,是因為陸驍的話字字一針見血,他與其說是憤懣,倒不如說是畏懼。
是的,允禮怕了。
前世今生,玉婧身邊的男子都只有自己一人,她眼里也只有自己一人。如今有了一個陸驍冒出來,對著自己也絲毫不加掩飾他對玉婧的傾慕,這讓允禮感到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