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親生的三個兒女,除了朧月一直養在敬妃身邊,弘曕與靈犀皆是由她親自撫育。這兩個孩子聰慧可人,想起他們,玉婧也噙了一絲笑意。
是啊,即便宮里的坎坷風波不斷,可如今甄嬛父母俱在、姐妹平安、兒女聰敏,便是換作她,也會覺得順心。至于皇帝的寵愛,倒沒有那么重要了。
甄嬛見玉婧望著自己出神,不由笑道“我知道你想問什么。皇上如今一心忙于朝政,倒是很少踏足后宮。便是他來了,也不過是瞧瞧我們母子,再同我說說話。雖比不得前些年那般榮寵,可我卻更喜歡如今的日子。”
“從前我雖然受盡寵愛,可我每每面對皇上,總想著說什么話他才會高興,也挺累的;自甘露寺回來后,我不用再一字一句皆揣摩他的心思,甚至與皇上還有過不虞。但越是這樣,反倒更為自在。”
玉婧四下張望一番,見無人在方笑道“說句犯上的話,夫婦之道不外乎如此。”
甄嬛不置可否,但面色大有恬靜安然的滿足“待玉嬈的婚期一過,你便快要臨盆了,這些時日不可再操勞。”
“妹妹謹記。”
一個月后,玉嬈出閣為慎貝勒嫡福晉。
皇帝為彰顯自己兄友弟恭,決意要親臨貝勒府主婚。天子親臨不僅是慎貝勒的臉面,更能振福晉母家的門楣,這等好事,甄嬛自然喜不自勝,遂求了旨與皇帝一同前往。
因是允禧大婚,皇帝也不愿拘著眾人,因而宴席仍舊熱鬧非凡,并不因皇帝的到來而拘謹萬分。
玉婧的肚子已經很大了,允禮一步也不敢離了她,生怕她磕著碰著。皇帝不知同甄嬛說了一兩句打趣的話,引得她嬌嗔了幾句,皇帝哈哈大笑。
“嬛嬛,你瞧。朕與你、允禮與玉婧、允禧與玉嬈,是不是三對佳偶天成”
甄嬛看了看妹妹和妹婿們,又看了看皇帝,笑得明媚溫婉“既是佳偶天成,也是四郎的成全。”
皇帝許是喝多了酒,也不顧是在人前,徑直靠上甄嬛,抓了她的手道“嬛嬛,你要一直陪著朕。”
甄嬛頷首回應,怕被人看見失了威嚴,不動聲色地將手抽了回來,扶皇帝坐好,眼里笑意卻是不止。
實則,在場之人皆瞧見了。
玉婧附在允禮耳邊輕聲道“這下是真正安心了。”
她說得是甄嬛,她的安樂也是他們夫婦二人的共同期盼的。
不料允禮卻道“還不能。”
“還有什么不能的”
允禮撫著玉婧的背,輕輕嘆息道“你總想著你姐姐,怎么不為自己想想府里那一位還在呢。”
玉婧努努嘴,不以為然道“你招來的麻煩,當然得你自己處置了,我可不管這事兒。”
允禮的目光駐留在玉婧高高隆起的腹部上“這是自然的,你只管安心養著就是,我定不教旁的事叨擾了你。”
玉嬈三朝回門后,玉婧便再不外出,只安心在府里待產。王府里的一切皆已安排妥當,云氏也住了進來,親自挑選好了穩婆與乳娘,只待玉婧發動。
十月初六是朧月的生辰,玉婧才吩咐管家將生辰禮送進宮去,突如其來的陣痛讓她險些沒站穩。小腹以下酸軟不已,腰肢間痛不可當,玉婧的面頰霎時變得雪白。
“快來人福晉要生了”
腹中陣痛一波又一波沖上來,玉婧只覺四肢百骸皆是疼痛,連呼吸的氣息也越來越沉重。只見有無數人影在身前晃動,他們的嘴一張一合,說的話玉婧也一字也聽不清。
初晴初霽急得要哭,云氏的聲音亦焦急無比,一疊聲吩咐產婆“還不快拿催產藥來參湯也快些預備上”
玉婧痛得幾乎要昏死過去,迷迷糊糊望去,見到的是何綿綿溫柔的臉。她坐在床沿上,將手里的藥伸到玉婧嘴邊,笑瞇瞇地道“青青聽話,生了病要喝藥才會好起來。”
玉婧順從地一口接一口喝完,何綿綿摸摸她的手,仿佛笑道“這才是娘的好孩子。”
玉婧不由得落下淚來。依稀記得是年幼時,每每感染風寒,何綿綿就是這樣笑吟吟地哄自己吃藥。
后來何綿綿離世,自己進了甄府,哪怕病了有府醫開藥,也再沒有人會這樣喂她喝下了。
“娘”
玉婧委屈地開口,喊出了這個已多年未叫出口的稱呼。
聽到玉婧的聲音,抓著她手的云氏一頓,見她意識不甚清醒的模樣,定了定神柔聲道“你乖乖地聽穩婆的話,好將孩子生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