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太妃聽了允禮的話,又仔細打量玉婧一番,這一瞧,還真瞧出些不同尋常的地方。
往日玉婧來時,總是妝扮整齊以示對她的敬重,可今日只虛虛挽了一個髻,伴以幾朵絹花點綴。臉上也是素顏朝天,不見一絲脂粉顏色,倒顯得面頰有些許蒼白,人也慵懶了幾分。可瞧允禮的樣子,又不像是生病。
“莫非”
舒太妃的眸光陡然一亮,幾乎不能相信“是真的嗎”
玉婧滿臉紅暈,嘴角的笑意止不住“太醫說,已經有一個多月了。”
“好好好”舒太妃一連說了三個好字,喜極而泣,“我日盼夜盼,終于等到這一天了。”
人在極度喜悅之際,脫口而出的往往是自己最熟稔的語言,正如現在的舒太妃,口里念叨的便都是擺夷話“老天眷顧我,終于讓我有孫子了。若是先帝在天之靈看到,一定會十分欣慰,他最喜歡的兒子如今也要做阿瑪了還有碧珠兒,她要是在,一定歡喜得不得了。我這就去給三清道祖上香”
允禮脈脈地瞧著面紅耳赤的玉婧,笑道“看我說得不是額娘可是喜瘋了。”
舒太妃作勢拍了允禮一下,笑罵道“沒個正經,連額娘都敢編排。”
玉婧一手輕撫著小腹一手掩面笑個不住,道“他當日知道此事時的反應比額娘更甚,那才稱得上是喜瘋了,怎么好意思說起額娘來”
允禮被玉婧拆穿,略有些不好意思,強撐著道“才沒有的事。”
舒太妃和玉婧交換了一個了然于心的眼神,相視一笑,連積云也笑個不停。
阿晉與初晴二人雖不會說擺夷話,到底在擺夷也是住過一些時日的,粗略聽得懂幾句,也是一臉笑盈盈的模樣。
唯一聽不懂擺夷話的,也就只有孟靜嫻主仆二人了。她本想著今日來給舒太妃請安,為自己爭一席立足之地,卻不想玉婧竟有孕了,太妃一聽這個,哪里還顧得上她他們幾人用擺夷話交流,一副其樂融融之景,只晾得她在這里窘迫異常。
饒是孟靜嫻再好的隱忍也受不了這等無視,絲帕底下的纖纖蔥指已被掐出深深的指甲印。
孟靜嫻是家中幼女,父母兄長皆對她寵愛有加,加之出身優渥,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她從未想到,自己會在一個丫鬟出身的假小姐面前栽了跟頭。
她一直以為,允禮之所以會選擇甄玉婧而不是她,是因為允禮從未跟自己相處過,一旦自己能入王府,憑自己的才情,未必就吸引不了他。甄玉婧做了十幾年的丫鬟,詩書才藝是絕不如自己的,這樣的女子,王爺不可能真心愛慕。
可如今,看著眼前舒太妃、允禮、玉婧笑著用擺夷話交流的模樣,孟靜嫻突然發現,原來甄玉婧亦有她的優勢。
而她現有了王爺的孩子,就更比自己領先一步了。
允禮初為人父歡喜無比,決意要親自去宮里報玉婧有孕。玉婧想甄嬛了,也一道跟了去。
甄嬛正慵懶地歪在塌上,小允子笑吟吟進來稟報“娘娘大喜,果親王福晉入宮請安,說是已有一個多月的身孕了。此刻福晉已離了壽康宮,就在來咱們永壽宮的路上。”
甄嬛一聽喜出望外,遂一疊聲吩咐宮里人預備起來。連爐中的香也撤了去,生怕會造成什么閃失。這一切做好,玉婧剛好也到了。
“給長姐請安。”
甄嬛忙拉住她“都是雙身子的人了,在乎這些虛禮做什么”
玉婧笑“哪里就這么金貴了”
甄嬛親自扶了玉婧入座,嗔道“當日我懷朧月時你是怎么萬般注意的這會子到自個兒了,竟忘了不成”
說完自己亦入了座,笑問“現在感覺如何這孩子可有鬧你”
玉婧含笑撫摸平坦的小腹,道“如今倒是個安生的,只不知以后如何。”
“那就好,我就怕他鬧得你不安生呢。”甄嬛看著槿汐往玉婧身后墊了一個軟枕,又問,“孟靜嫻還好相處吧可給你什么委屈受了”
玉婧淡淡一笑“她哪能給我什么委屈受。她住王府西側,我住東側,平日里是面也難得見上一次。不過是那日一同去拜見了太妃,她也插不上什么話。”
說著,將那日的經歷緩緩道來。
甄嬛端起茶杯的動作一頓,將茶杯放于桌上,方道“是個心思深的。如今你有了身孕,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到底也要留意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