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禮邊說邊大步踏入殿內,規矩地給太后請了安,又扶了玉婧起來,堅定道“皇額娘知道的,允禮心里只有玉婧一人。”
太后垂眸去看面前站著的一雙男女,這一看,連她也不得不承認他們是一對郎有情妾有意的璧人。
在她面前向來畢恭畢敬的允禮此時腰桿挺得筆直,他將玉婧護在身后,看向自己的眼光里流露出警惕。
阮嫣然的兒子果然跟她一樣是個情種,這讓太后更加堅定了要將孟靜嫻送進果郡王府去。
本來,她將玉婧傳進宮來只是受皇帝所托。
皇帝坐擁天下卻仍有煩惱,一把年紀的沛國公就是其中之一。達色與他的女兒一樣,都很會利用自己的優勢。他是先帝的舊臣,當日奪嫡也暗中幫了皇帝,如今雖無半分權力,可他的名號在那里,若是皇帝連他這么一個請求都不顧,只怕會讓漢軍旗臣子寒心。這當然不是君王想要看到的。
太后年紀漸大,十四不在身邊,深感孤寂,便想著要修復與皇帝之間的關系。皇帝顧忌僅剩的兄弟之情不好開口,那便由她來做這個惡人。
“當日先帝在時,恨不得遣散后宮,只留舒妃一人;如今你,舒妃的兒子,又在這里跟哀家說,你只愿娶她一人。”
太后在后宮中沉浮多年,練就了一副心思不顯的本領,可允禮仍舊能從她的話語間聽出冷意“你可真是先帝和舒妃的好兒子”
不知是不是錯覺,玉婧從太后的臉上看到了一絲嫉恨。
太后一生中最嫉恨的便是舒太妃。舒太妃既得先帝專寵、與兒子也是母慈子孝,這都是太后未擁有過的。
曾經的她嫉妒得發狂,可今時不同往日,她如今是皇帝的生母、尊貴的太后,早不是當日小心翼翼的德妃了,她渾濁的眸光注視著允禮,以示自己的權威。
允禮心底有了一絲慌亂。他心里的軟肋無非就是舒太妃和玉婧,太后顯然是看準了這點才故意這么說的。無論他做何選擇,勢必會傷害到其中一人。
見允禮面上出現了猶豫,太后嘴角上揚。她就知道,舒太妃與允禮一直是彼此的牽制,現在多了一個甄玉婧,反而更有意思了。
阮嫣然啊阮嫣然,你受盡寵愛又如何,你的兒子還不是要聽我的
太后不疾不徐地喝了一口茶,故作大度“哀家也不要你現在就答允,你們先回去吧。”
玉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壽康宮的。抬頭只見暮色四合下的殿宇有著幾分莫名的沉寂,院落深深、飛檐重重,朔風撲在臉上,像是要硬生生刮出一道口子。
可不就是口子么
于自己、于允禮,都是深深的一道傷痛。
“青青。”允禮忽然低喃著將她抱入懷里,“我真沒用。我保全不了額娘,也保全不了你。”
玉婧鼻子一酸,貼近他胸膛,聽著里頭撲通撲通的心跳,輕輕道“這不能怪你。”
怎么能怪他呢他是擺夷人的兒子,是注定坐不上那個位置的,而坐不上那個位置的人,唯有任人擺布一條出路。太后久病不出,沒緣由忽然這樣插手允禮的家事,玉婧能看出這是皇帝的意思。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誰也沒有法子。
她是不愿意自己與允禮之間多一個孟靜嫻,這個女子的手段她上輩子已然見識過,不愿在與她牽連。可若是關系到舒太妃,她卻無法拒絕,也無法讓允禮拒絕。
畢竟舒太妃是允禮的生母,也是讓她感受到母親關懷的人。
回到王府,玉婧把自己關在屋里,誰敲門也不想開。她情愿就這么一個人躺著,什么人也不見,什么事也不用想。
躺著躺著,玉婧又迷迷糊糊地做起夢來。夢里,孟靜嫻如愿嫁入了王府,故技重施懷上了允禮的孩子,然后像上輩子一樣以安胎為名將她的母親接入府中、籠絡下人,使得她再無立足之地。
最后,就連允禮也漸漸偏向了她
“不要允禮”
玉婧從夢中驚醒,床邊的初晴一見,立馬喜上眉梢“福晉醒了”
玉婧看過去時,只見初晴、初霽、采藍皆是又喜又憂的模樣,不由得問“怎么了”
初晴抹了一把眼淚,道“福晉您把自己關在屋里,王爺便頂著大雪求見皇上去了。宮里傳來消息,王爺在養心殿外跪了半個時辰,嘴唇都凍白了。奴婢們敲不開門,只能將門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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