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太妃聞言,身子終于有了一絲松動。
玉婧繼而道“去之前他就料想過此行必不太平,他跟我承諾,一定會平安回來。允禮鮮少參與朝政,此去滇藏又是微服私訪,或許是他們認錯了人呢只要一日不親眼見到他,我就一日不會信。”
她說得太過認真,也不知是說給自己聽聽的,還是說給太妃聽的。
舒太妃流下兩行清淚,攬住玉婧抱頭痛哭。
良久,舒太妃才鎮定了一些,將玉婧拉到身邊坐下,悲戚道“好孩子,你說得對,我們一起等他回來。”
夜里下起了雨,一縷涼風自窗外吹來,玉婧打了個冷噤,舒太妃忙將她緊緊摟在懷里。
院外有人扣門,大概前來躲雨的,積云提了燈開門,全身都帶著山雨潮濕氣味的阿晉赫然站在門外。
阿晉帶來了好消息。
允禮在滇藏遇到偷襲命懸一線,隨行的臣子將這個消息遞回宮時,皇帝索性將計就計。若天下皆知允禮“殉國”,準噶爾必定會掉以輕心,那時才好將他們一網打盡。
帝王的心思不可違背,允禮只能親筆寫下兩封信要阿晉日夜兼程送回來。一封給母親,一封給愛人,好叫她們不要過度神傷。
反反復復地將信讀了三遍,信紙被滴落的淚水打濕,上面的墨跡暈染開來,直至字跡都模糊不清,玉婧這才小心地將信攏進懷里,含淚笑道“我就知道他不會的。”
允禮從未哄過她,答允她的事情也定然會做到,她期盼著這次他也不會失信。他們兩個皆歷經了生死、費盡心思才有了今日,她不信上蒼會跟她開這么大的玩笑。
舒太妃亦讀完了信,流著淚重重點頭,又細致問了一些話,阿晉早想好了說辭,是以對答如流,玉婧這才放下心來。
允禮在信里說自己只受了輕傷,處理完政事便能回來,那她就等他回來。前世等了他三年、這世又等了他兩月,只要他平安,多久她都愿意等。
當夜,玉婧回了家。允禮還在的消息是秘密,她并未透露半個字,只將自己關在屋里讀書寫字,盼著他早日歸來。
只是她的這番模樣落在甄遠道眼里,卻又不同了。
自果郡王身亡的消息傳開,甄遠道已悄悄抹了幾回眼淚。不為別的,只為自己苦命的女兒,從小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要守得云開見月明了,卻又失了未婚的夫婿。
“早知如此,不如早早將玉婧許配出去,雖不及果郡王心意相通,總不至落到這般困境”
甄遠道痛心疾首、悔不當初,想要勸解又怕觸得玉婧更加傷感,只得寫信求助甄嬛。
甄家的信被送進宮時,皇帝正好在永壽宮,看到信上的內容有些不忍,將實情告訴了甄嬛。
甄嬛大為驚訝,旋即想出了對策。此事不可告訴父母,干脆就將玉婧接進宮來告訴她。
玉婧和玉嬈一起入了宮,甄嬛屏退左右后,輕聲告訴她允禮并未身亡的消息,玉婧淡淡一笑“多謝長姐告知。”
“你已知道了”聰明如甄嬛,一下子看了出來,“那日竟是做戲不成”
玉婧坦言“原是不知的,不過后來得了王爺的信。”
說著將安棲觀一事盡數道來,甄嬛便道“你整日里不出門,父親母親憂心你,才特意送信給我。”
玉婧從容答“長姐接了我來也好,省的在家里讓父親母親為我操心。尤其是爹爹,我知道他是擔憂我,可我也不能說給他實情,索性不出去了。”
“他們總有一日會知道的,如今只盼著王爺早日平安歸來。”
“長姐說得是。”
玉婧覆上發間的簪子,那是允禮所贈,她日日戴在發間。
一個月后,“死而復生”的果郡王在滇藏殲滅準噶爾細作的消息傳回京城,前朝后宮無不吃驚。
“王爺不只消滅了準噶爾細作,更重傷了準噶爾汗王的長子摩格。”甄嬛將皇帝告訴她的話轉告玉婧,“皇上已正式晉王爺為親王,不出半月王爺便可回來了。我已修書一封給母親,讓她在府里為你預備起來了。”
玉婧微微一愣,而后才反應過來甄嬛說的是預備嫁妝,頓時滿臉飛紅“長姐就會取笑我。”
當日玉婧得知允禮死訊時的悲戚模樣還歷歷在目,而今柳暗花明又一樁喜事,甄嬛心里歡喜,玉婧就更不消說,就只差數著日子過了。
過了十余日果然得了信,說允禮的車駕明日就到京城了,一時間殿里喜氣盈盈,玉婧幾乎是喜極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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