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郎下意識想回答,卻張不了口了。
胡氏自嫁給他以來執掌中饋、孝敬公婆,闔家上下皆滿口稱贊。若是蕓兒入了府,他自然會偏向蕓兒。
允禮長嘆一聲“不論你與這位姑娘前面如何海誓山盟,如今你已娶妻,再不忘舊人也該好好珍惜眼前人。以愛之名委屈兩位女子,這便是公子想要的嗎”
管郎垂頭不語,而他身后的蕓兒聽著三人的對話,面色越來越白。
玉婧一直留意著她,適時開口“蕓兒姑娘,他已有了家室,你又何必再與他糾纏呢若是不明不白地跟了他,非但你會見不得光,你們的孩子也會一輩子抬不起頭。”
玉婧自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何綿綿是淪落罪籍才不得已給甄遠道做了外室,可眼前的蕓兒明明是可以選的。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兒,玉婧也再無別的可說了,也不再管他二人作何打算,徑直轉身下山。
允禮立馬跟上,卻見玉婧雙目垂淚。
還不等他開口,玉婧自顧自道“若是我娘也遇到了人這么勸解一番,是不是就不會落得這個結果情之一事,爹爹糊涂,娘也糊涂,我更是糊涂。”
“糊涂的不是你,是我。”允禮將她環住,懇切道,“好在你教我醒了過來,咱們還有一輩子時間。”
玉婧擠出一絲笑意“這話你已說過許多回,我自然信你。”
山林的夜來得極快,說這一會兒話的工夫,萬物皆快被暮色吞沒了。山路崎嶇,夜間更是難行,允禮恐生變不敢再停留,趕在最后一絲光亮消散前,牽著玉婧下了山。
回到甄家已經天黑了,當值一天回來的甄遠道正站在門口。
玉婧心知不妥,小心地走到甄遠道身邊“爹爹。”允禮也下了馬,一副謙卑恭謹的模樣。
甄遠道心里本就不大爽快,在心里冷哼一聲,向允禮道“有勞王爺送小女,她若不知分寸,不妥之處還請王爺提點,切不可由著她使性子。”
允禮賠笑道“大人這話折煞允禮了,您是玉婧的父親、允禮的長輩,晚輩豈敢僭越。今日之事是晚輩過錯,不該這么晚才送青青回來。”
甄遠道才要說話,忽地看到一旁的玉婧,看她眼底盡是不安與憂色。
對于這個女兒,他始終做不到斥責。他不想允禮對好臉色,可投鼠忌器,只得道“青青已到家,王爺請回吧。”
玉婧跟在甄遠道身后進屋,突然聽他道“爹爹也不愿做惡人,可他如此不知分寸,又將你的名聲置于何地”
玉婧也知確是不妥。上輩子甄嬛要求玉嬈不能偷偷跟允禧出去,傳出去會惹人笑話;今日她不僅出去了,還到這個時辰才回來,也難怪甄遠道不悅。
“女兒知錯了。”玉婧恭敬認錯,可瞧在甄遠道眼里,卻是心疼了。
且不說玉嬈,就連自小主意大的嬛兒,也是會倚在他身邊貧嘴撒嬌的。可玉婧除了他回來的那一日,其余日子都守禮而疏離,哪怕是看著他將果郡王拒之門外,也從不會開口說一聲。
這是他與心愛之人的女兒,也是吃苦最多的女兒。雖然她每日都喊著自己爹爹,可他這個爹爹缺席了這么多年,總不如嬛兒阿嬈那般來得親密。
自己終究是虧欠了她。
甄遠道這樣想著,放柔了聲音囑咐“下次再出去,可不能這么晚回來了。”
玉婧一愣,方才反應過來,笑道“謝謝爹爹。”
看著她發自肺腑的笑,甄遠道長嘆了口氣,青青吃了太多苦,若果郡王能讓她過得舒心一些,他這個不稱職的父親也沒理由阻攔了。
嬛兒也好青青也好,女兒自己選的路,做爹爹的總不能不支持。
自此,允禮得空來甄家“拜訪”,甄遠道也不再回絕,甚至允禮有時帶來幾張字畫,他還能與其品鑒一二。
品鑒過后,這些字畫皆留在了甄家書房。甄遠道閑暇之時,便要叫上玉婧來書房一同鑒賞,一來二去的玉婧倒也習得了一些品鑒之術。也是因著這般,父女二人不似之前那般疏離,平添了幾分親近。
玉婧每日在家,或是跟著甄遠道讀書明理;或是允禮彈琴論蕭、游園賞花;又或是同玉嬈一起跟著女先生學藝;再者便是跟著云氏管家,日子十分愜意,可稱得上歲月靜好。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冬月,大雪紛飛的日子,宮里頭來人了。
“熹妃娘娘生產在即,皇上有旨,特來接夫人與二小姐、三小姐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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