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藍一看便知王爺又是來問姑娘功課的,便起身端了藥盞出去了。這樣一來,浣碧更覺尷尬。
允禮見浣碧低頭不語,嘆道“采藍采蘋上輩子的遭遇,我后來也了解到了。這也有我的一份責任。”
“王爺不必自責。采蘋之禍是由我而起,采藍她的境遇對于一個丫鬟來說是再尋常不過。若不是長姐,”浣碧頓了頓,“上輩子我也是跟采藍差不多的。”
“男子娶妻便是托付中饋,府里的一切都是交給夫人的。我上輩子是愚昧過頭,其實我的身份夫人怎能不知呢她由著爹爹彌補我,便是讓我在府里過得像個小姐,到頭來我的婚嫁大事還不是握在她手里。最后配個小廝嫁了,連爹爹也無話可說。”
這些日子,允禮斷斷續續地了解到了浣碧的經歷,才明白上輩子她種種行為的緣由。
他和甄嬛一樣,出身高貴,深受父母寵愛。浣碧這般失去了母親、父親又不能認只能淪為長姐婢女的境況若是被他遇上,他未必會做得比她好。
同時他又生出一股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滋味兒。
他雖是天潢貴胄,明槍暗箭受了多少,卻是數都數不清了。德妃名義上與母親交好,他也曾以為德妃是真心待他。可奪嫡的時候她是何等嘴臉,其中苦楚只有他自己清楚。
與浣碧相比,他勝在有個母親。若是他跟她一樣失去了母親,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允禮難得地坐下來沒有問浣碧功課,而是跟她講了一些自己的事情。
“我的母親是擺夷罪臣之女,因為容貌出眾被納入宮中,得到先帝盛寵。若不是因為母親是擺夷人,我身上的一半擺夷血脈讓我注定與那個位置無緣,只怕我也不能得以平安。為了打消皇兄的疑心,母親不得已去了城外帶發修行。”
他緩緩地講著,浣碧便也靜靜地聽著。允禮說完最后一句話,回頭卻見浣碧已聽得形容悲戚,泣淚漣漣。允禮不忍見她流淚,忙柔聲安慰。
浣碧拭了拭淚出言“我想起了我娘。我娘也是擺夷人,若她還在,必定也是個跟太妃娘娘一樣溫柔堅強的母親。”
顧不得允禮驚詫的目光,浣碧自顧自地說下去“她本是擺夷官宦之女,初來大清便與爹爹相識相知,為了爹爹將自己的名字都改了,可外祖父乍然獲罪,娘也成了罪臣之女。她給自己取名叫綿綿,青青河畔草,綿綿思遠道。她直到離世的那一刻,還在思念著爹爹。”
原來,她竟和自己是一樣的人
自己因著擺夷血脈被明里暗里輕視,卻也因為擺夷血脈無法繼承大統而僥幸逃過一劫。可如今他才知道,他上輩子娶的女子竟也是擺夷血脈。
難怪她初初學習寫字之時會要寫那么一句詩,她父親叫甄遠道,“綿綿”大概就是她母親的名字吧。
見允禮好像懂了,浣碧點點頭“正如王爺所想,那是我爹和我娘的名字。”
“而我,叫青青。”
"青青。"允禮輕聲念著這個名字,他竟從來不知,做了幾年他府里的女主人的她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名字。
“青青河畔草,綿綿思遠道。遠道不可思,宿昔夢見之。"浣碧念出那首自小娘親就教她背的詩,自嘲道,“我娘和我的一輩子可不正是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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