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熱乎乎的小東西花光了五條憐的全部積蓄,她實在沒有多余的錢買籠子了,只好向仆人謊稱說學校的美術課要求做手工制品,要來了一個嶄新的紙箱子,把小鼠安置在了里頭。
過去在京都見到過住在河邊的流浪漢,他們正是用紙盒搭建出了自己的“房子”。那么對于小老鼠來說,比籠子更加寬敞的紙盒,究竟是豪華的住所,還是簡陋的舊屋呢
五條憐琢磨不出答案。
不過,她也好想成為一只小老鼠呀。
如此可愛的小東西,一定每個人都會喜歡的。
五條憐垂下手,指尖搭在小鼠的腦袋上。這輕柔的碰觸讓它仰起了頭,用耳朵蹭著她的手指,又輕輕咬了她一下。細小的牙齒無法制造出什么駭人的痛楚,這簡直像是撒嬌。
它一定愛著她吧。她想。
“要乖乖長大哦。”她說。
被她予以了期待的小家伙,好像并不是一只乖乖的小鼠。她只不過是稍稍離開了一小會兒,回到房間時,紙箱卻已空空如也,木屑從角落的小洞里漏出。她的小鼠逃走了。
大概是它不愛她,所以選擇了逃離。
在短暫的大腦空白消失之后,許是有某種更鮮明的情感占據了思緒,但她嘗不出這究竟是怎樣的一番味道。滯留在舌尖的只有苦澀,怪她吃了五條悟送給她的、他不愛吃的黑巧克力。
陰沉沉的天,早晨的霧氣直到這會兒都尚未散開。五條憐俯低身子,穿梭在花園的綠植之間,于偌大的宅邸搜尋一只還不如半個手掌大的、機靈的小生物。她努力把自己想象成一只小老鼠,揣摩著她的小老鼠究竟跑到了什么地方去。
直到將自己也弄得灰撲撲的,她才終于看到了那小小的灰毛倉鼠。
它一定是聽到了她靠近時的聲響,只在樹下停留了沒幾秒,就立刻逃走了,短短的小爪子邁得飛快,輕巧越過種著繡球花的花圃,在鋪滿鵝卵石的小徑上亂跑。
“小火爐,快回來”
她情急地大喊著,想要將它喚回。可倉鼠怎么會知道自己的名字呢
它也聽不懂她的話,被突兀的響聲嚇得只想徑直逃跑,卻恰好跑到了他人的腳下。
那個瞬間,她確信她聽到了類似于“啪嘰”的、被碾碎的聲響。
扁扁如紙片的她的小鼠,踩在那個男人的腳下。
灰毛染成骯臟的顏色。她看著噴濺成奇怪形狀的血漿,不敢抬頭。
她不能抬頭。
這可是在家主大人的面前。
有好幾年沒見過他了,她一度忘記了他的模樣。但透過濕潤血跡的倒影,能看清他皺起眉頭、斜眼睨著她的模樣。
也能看到他的眼底漾著與她相同的深藍色,以及這雙眼眸究竟是如何在此刻透出厭棄的眼神的。
他沒有指責她。
他什么也沒有對她說。
在他的腳下,踩著她的小鼠;在他的眼中,她是他所厭棄的老鼠。
它不會愛她。
這一點,她現在知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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