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瘋了。
五條悟已經得出了結論。
他捏住五條憐纖細的手腕。根本無需施加太多力氣,就足以瓦解她的一切殺意,而她也并未反抗。
完全是意料之中的展開。
跪坐在積水之中,她無力地垂著手臂,頭耷拉在一側,似是無法再承受雨水的重負了,唯有視線落在他的指尖。依舊扭曲的面龐,仿佛懷有同樣扭曲的期待。
她看著五條悟走近,他的指尖落在她的掌中,有些濕漉漉的,卻分外溫暖。
這雙手拉著她站起,帶她穿過陰暗小巷,推開了木制的移門,讓她站在燈光下。
聞到了奇妙的香味,遲鈍的大腦尚未反應過來這是什么的氣味,明亮的光芒也讓視線變得格外模糊。
五條憐想,她大概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局。
此刻溫暖得就好像身處高天原一樣,盡管她只覺得自己會落入地獄。
“吃吧。”
叉燒拉面蒸騰著的熱氣撲面而來,短暫地讓視線也朦朧了一瞬。漬成淺淺醬色的豆芽菜堆在面上,如同一座美味的小山。坐在身旁的五條悟正攪動著碗里的面條,擺放于兩人中間的那碗煎餃缺了三個,想來是被他吃掉了。
于是五條憐這才意識到,她聞到的是肉的香味。
即便反應過來了,五條憐還是不由得呆愣了幾秒鐘。
有些想不明白這一切意味著什么。在雨水中宣泄而出的那些情緒尚且慘存在她的知覺之中,她想她不該坐在這里,更不應當在五條悟的身邊。
想要推開面前的美味,想要立刻起身離開,想要重新遁入雨日。
想做的事情好多,但最想做的是
張開嘴,把肉和面條與豆芽菜一起塞進嘴里,塞得滿滿當當,滿到連咀嚼也變得困難。
這是咸味的,還是帶一點甜口的嘗不出來。
咀嚼、咽下,然后再重新填滿。大口大口地灌下大麥茶,不喜歡的紅姜也丟進碗里,不停重復著這個動作,直到折磨了數日饑餓感徹底不見蹤影。
而后,結了賬,在隔壁的便利店買了一把嶄新的傘,他拉著她重新步入雨中。
并肩走在陌生的路上,好像走了很久很久,五條悟始終沒說什么。
這是回家的路嗎,他們究竟要去向何處一切都如同未知。五條憐放棄了思索,默默走在他的傘下。
停止了主動思考,記憶便會重新鉆入大腦,輕而易舉地填補思維的空白。
五條憐記得自己說出的每一句話和每一個字,那近乎瘋狂的尖叫直到現在仍讓她感到疼痛。
她承認,自己確實是被瀕臨崩潰的饑餓感折磨得幾乎快要失去理智,卻也無法否認那些話語只是謊言。她不想為自己辯解,也不想說自己所念叨出的惡毒話語只是一時糊涂。
她清醒地說著詛咒,這就是事實沒錯。
五條家的人不會在乎她,也不會愛著她,甚至不愿看她。她所說的一切,全都是事實。
而她卻對唯一注視著她的五條悟說出了這些話。
她想此刻彌漫在胸腔之中的痛楚就是名為悔恨的情緒在作祟。
她應當對予以她痛苦的那個人尖叫,而不是對著五條悟。明明在那個家里,只有他才會
“對不起,阿悟。對不起。”
她的手顫抖著,卻緊緊攥住他的衣袖,不敢松開。
“我真的我會回家的,所以”
五條悟停住步伐。
路旁紅綠色的霓虹燈流連在透明傘面上。他只注視著這閃爍的光,并未看她。五條憐也無法向他投去目光,罪惡感已讓她折彎了脊背。
傘下短暫的沉默,在不知何時被他打破。他問五條憐,為什么離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