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留在尸體上的殘穢,是屬于五條家的咒力。”
記錄2006年7月3日,東京都,塔利影院
走出昏暗的影廳,大約需要花費三秒鐘的時間,視線才能習慣明亮的日光。
同齡的男生走在身旁,很含蓄地直到現在才和她談論起剛剛結束的那部垃圾電影的情節,微微緋紅的臉頰似是還沉浸在剛才的劇情中,真不知道這么爛的作品是怎么俘獲了他的注意力。
五條憐聽著他的絮絮叨叨,時不時“嗯”一聲,這便是她的答復了。
她想,她真不該答應他的邀約的。
僅僅只是出于一時的賭氣,不僅聽完了對方磕磕巴巴的告白,還答應同他一起來看這場先前錯過了的無聊電影,浪費寶貴周末的整整兩個小時,實在是噩夢。
更糟糕的是,她到現在都沒有想起對方的名字,一直在用“你”作為稱呼。
真的,太糟糕了。
絮絮叨叨、嘰嘰咕咕、黏黏膩膩。
與內向得只敢往鞋柜里塞巧克力的男生在一起,只能收獲到這些體驗。而他大概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寡言,始終只圍繞著電影說來說去。
那些現在想來根本笑不出來的笑點,也在此刻翻來覆去地說。如果真有這么多想同她說的,為什么不在看電影的時候講呢
要是和悟一起看的話,他肯定會當場與自己笑個不停的。
“嗯,那段也挺有趣的,你覺得呢”
漫不經心的敷衍應聲,五條憐甚至不想讓余光看到他,只盯著腳下的人行道,不知不覺總是加快了腳步。
身旁的男生只比自己高出一點,瘦瘦的,任何時候都佝僂著后背,擋不住夏日的陽光。長相倒是很清秀,不過也只局限于此而已。
要是和悟走在一起的話,他一定會
“經常看到五條同學和一個很高的男性一起回家呢。”
突如其來的話語,仿佛她的心緒撒落一地。五條憐頓住腳步,在三十度的空氣中只覺得寒涼。
直到此刻,她才猛然抬起頭,看著悄然羞紅了臉的他。
“還以為五條同學有男朋友呢”依然是嘰嘰咕咕的聲音,“你愿意和我看電影,真是太好了。”
“沒有沒有他不是我的其實,呃,我今天也挺開心的。謝謝你邀請我一起玩。”
夏日的溫度終于覆蓋在了她的臉上。這句漏洞百出的謊言,落在對方的耳中,變成了表訴情意的愛語。他顯得更局促了,緊緊攥著上衣的下擺,如同燃到盡頭的蠟燭。
他握住了她的手。
濕漉漉、冰冷的手,在她的掌中顫抖。
不想承認,但在觸碰到他的手的瞬間,五條憐感到有點不自在。
印象中男性的手掌,總是干爽而溫暖的,寬闊得能夠將她的手完全攏住,足以
誒
她在想象著的,是誰的手掌
似乎是在同時,亦或是幾秒之前,從街的對側投來了熟悉的目光。
五條悟站在紅綠燈下,交替的燈光映在他的墨鏡邊緣,閃爍出雜亂的色彩。
他正望著自己,以平靜的神情。
他在啊。他也在。
五條憐機械地邁出步伐,所有的情緒與理智,正在從軀體之中抽離。
隨后,緩慢瓦解,融化于夏風里,消失在了他的視線之中。
啊。被看到了。
不知是心虛還是羞恥,丑陋的惡心的情感從空洞的思維中爬出,隨即占據了她的身軀。想要甩開他的手,卻條件反射地收緊了手掌。
在他人看來,就像是感情很好地、握緊了對方的手。
綠燈亮起。五條悟踏過斑馬線,腳步聲仍在身后響起。
他不曾說什么。
她不想說什么。
太爛了。
難看的商業電影、難吃的黃油味爆米花、濕漉漉的少年的手掌、街對面的他的目光。
還有,今天的自己。
全都太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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