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統自認能力不弱于諸葛亮,將軍不想看有一日江東的水師溯江而上,破荊連益,取得半壁江山,實現伯符將軍當初的愿望嗎”
周瑜的咳嗽愈密,直到唇角都露出了一絲血色,“想可是我看不到了。我去之后,會給士元一封薦信與吾主,這個夙愿就待士元完成了。”
龐統的面上卻絲毫沒有喜悅之色,他懶怠地應了一聲。
“難道士元還準備回荊州嗎”周瑜問道。
龐統打了個呵欠,午后的雨聲,實在使人困乏得很,“統從來隨心任性,走一步看一步吧。”
“士元為何不愿留在江東”周瑜追問。
“非統不愿留,自將軍與伯符將軍起兵十年了,江東可曾有過什么改變嗎”龐統難得抬眸,他看著周瑜,反問道。
周瑜是一個堅定的主戰派,周瑜在,他不反感留在這里旁觀天下局勢。可是周瑜不在,要在江東比千年古樹根系還復雜的政局里討口飯吃,他實在是沒有興趣。
這句話扎在周瑜的心上,他輕松寫意的神色也并未保持住。很多事并非是主觀希望就能辦成的,甚至萬事俱備,東風也刮不來。赤壁戰前,為了說服孫權和那些老頑固,他耗盡了心血。戰后也幾次錯過良機,若非如此,劉備在公安的小日子也過不了這么舒坦。
如果諸葛果在這里,聽到這番對話,她一定會拼命點頭表示贊同,江東這些士族的惰性,保得住家業就不管大業的性子,一千年后岳飛北伐的時候,也絲毫沒有改變。
下一次北伐成功,那都是徐達渡江成功了。
有時候實在怪不得別人。
周瑜在京口待了快一個月,終于等到了荊州的消息,劉備表示可以談,但是詳細軍情非常復雜,不是這么容易的事。
孫權大喜,連忙派使者渡江商討事宜。
周瑜再次進宮,詳細闡明了他的看法。曹操新敗,無暇他顧,益州和漢中一榮俱榮,一損并損,若是要西進,就一定要同時打敗張魯,最好是自己和奮威將軍同時西進。到時候孫瑜留在那邊,與西涼馬超結援,自己則同時從江陵北上,破襄陽,圖北方。
這個計策聽得孫權是熱血沸騰,看得龐統是苦笑連連。
雞還沒買呢,連雞蛋怎么吃都想好了。
這幾日天氣晴好,周瑜的身體好了很多,沒有舊傷折磨,他整個人的氣色都好了三分。
“將軍是不是太急了”龐統小心翼翼地問道。
周瑜站在江邊的巨石上,看向西邊,沒有回答龐統的問題,而是問道,“士元覺得此計比之諸葛亮為劉備建立基業的建言如何。”
和后世人想象不同,草廬對的詳細內容并不是大街上的街頭晚報,人手一份。畢竟劉表和劉璋不是傻子,那個年代也沒人趴在床下聽故事。
不過大概的內容還是隱約有風聲傳出的,當時的天下,能謀得的土地并不多,你有心思別人也有。草廬對能流傳后世的原因,本質還是因為在諸葛亮的幫助下,前半部分成為了現實。
一個事實比萬千句想象都有用。
龐統回道“確實是為江東開萬世基業的好計策,只是急了些。”
“我沒有時間了,劉備和諸葛亮在想什么我不是不知道。此番話不過是想告訴主公,偏安一隅是得不到天下的。算是我死前良言吧。”周瑜仍舊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