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海遙想了解陳通的病史,見年輕護士帶著好奇鼓勵的眼神,壓了壓喉口的澀意。
她先俯身,在陳通的耳邊,輕聲說“我是歸海遙,我來看你了爸。”
興許這句話給床上的陳通帶來某種力量。他竟然顫抖著眼皮,慢慢地睜開眼睛。
女護士看多這陣仗,也是小驚了下,趕緊去按床頭的鈴。
歸海遙望進陳通渾黃無焦距的視海,察覺眼淚在不經意間滴在床單,皺上眉,擦把眼角的濕潤。
她暗吸口氣,低聲說“兩年前,你來看過我,我知道是你。大學畢業那年,你也在學校外出現過每次你都沒有上來同我說話,更沒想正式見我一面,但你總讓我看到你匆匆的身影包括在媽媽的葬禮上你”是覺得愧對我和媽媽嗎
陳通被儀器夾住的手指動了動,迷離的目光漸漸地聚焦,似穿過歸海遙,盯在她的后面。
歸海遙內心深處釀起得那股“父親因愧疚只敢偷看女兒”的情感在詫異中回過頭。
她見到一個目光清澈、躲在醫生背后的短發女孩女孩似曾相識的面容那刻,什么負疚、親情瞬間都散了。
女孩的模樣像極歸海遙小時候的樣子。當然,這個女孩比那時的歸海遙要瘦弱膽小得多。
一瞬間,歸海遙的腦海里晃過諸多想法,耳朵里傳來機器拉平的聲音。
她震驚地、傻傻地被醫生推開,站去小女孩的旁邊,呆呆地看向病床上的陳通,懷疑他和一旁的女孩間的關系。
主治醫生于心然確認過陳通的情況,直接說“病人于下午一點四十三分死亡,記錄上案。”
女護士點頭記檔后,他又轉向歸海遙以及旁邊的小女孩,拉扯意味不明的唇角,“陳瑤女士,節哀順變。另外,我希望你可以到我的辦公室談下有關陳星的事。
走吧,小陳星。”
歸海遙看向這個似能笑得出來的醫生,再瞟眼被覆蓋上被罩的男人,機械式得跟在醫生的后面。
在于心然的辦公室,他拿出早已備下的文件袋,推放在歸海遙的面前。
于心然極為鎮靜地說“陳瑤女士,陳通在一個月前入院救治,來的時候帶了六萬塊錢,以及這個不說話的孩子。
在陳通還能說話時,由我們主治醫師、護士長見證,他曾留言說如果他過世,這個孩子的監護權將轉到你的名下。”
“等什么”歸海遙看到因為她的大聲而躲去醫生背后的女孩,震驚說,“他是什么意思”
“媽媽”陳星躲在于心然的椅子后,拿清澈如同小鹿斑比的眼眸睨盯在歸海遙的面上,喃了這一句。
于心然微皺起眉,沒有立即回答歸海遙的話。
他先帶陳星去外間,把人交給護士長帶。
然后,他又回辦公室,關上門,認真說“陳通不常說話,但開口說得就是你的事,包括你是哪所大學哪年畢業,在哪里上班,家住在哪里等等后來社區的人來幫他代辦事情,我們才知道他是在交待后事,關于陳星最終可以被送給誰監護撫養。
嚴格來說,在血緣關系上,陳星是你同父異母的妹妹,你是她現在唯有的監護人。”
“嗯”歸海遙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合適。
她撫了撫額頭,擺了擺手,自嘲般說了句,“所以,他求了半生,依然求來個女孩嘛。呵,那些年他來找我又不露面是在踩點嗎哈為這個孩子踩點”
不是因為對我和媽媽有愧疚才敢偷偷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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