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國忽然暴起,攻伐韓國,為何不宣而戰,又為何沒有知會臨近的諸國。
韓國這么一塊肥肉,被秦國一口吞進肚子里,周圍的鄰居們又能從中分到多少湯水。
無非是間客、說客們嘴皮子上的活。
細究起來繁瑣到頭疼,但難度和重要性約等于無。
七國,啊不,如今已經是六國了。
六國之中唯二真正在意這件事的就是同時臨近韓國又臨近秦國的魏國與楚國。
可在嬴政滅韓時,這兩國并沒有趁亂出兵,這樣的態度,就已經足夠說明很多問題了。
至于韓國的意見。
如今六國之中,哪里還有韓國
諸子百家中的門人在六國之中來來往往,西邊的秦國被這一場滅韓之戰推上了風口浪尖。
說起秦,就像是在說起一頭殘暴的漆黑怪獸,那位年僅十三歲的秦王,則是盤踞在怪獸頭頂的另一頭漆黑怪獸。
在這些言論如同風暴一般席卷六國之際,怪獸本獸嬴政在咸陽宮念倉頡篇。
同時在備戰。
趙國還在為了韓國倒下之后留下的那點肉渣吵嚷不休,殊不知嬴政的視線已經盯在了他身上。
風雨欲來,但畢竟還沒來,總的來說,咸陽宮中的日子算得上平靜。
有一天,有人為嬴政獻上了一盤荔枝。
自從韓國被整個抹掉之后,與六國之中那些離譜的流言相并行的是,嬴政在秦國的威望得到了一個爆炸式的上漲。
具體表現在為他獻上各種稀奇古怪東西的人多了起來,今天這盤荔枝就是其中之一。
荔枝很好看,圓而深紅的果皮,在帝流漿點亮的熾烈燈光下,像是一種深紅色的玉石。
但嬴政盯著那盤荔枝,心不在焉,興趣平平。
這不太對,他應該是那種對未知永遠保持旺盛好奇心的人,什么東西都想抓在手心里。
或許是因為小時候漂泊無依,朝不保夕,所以長大之后有了這樣的壞習慣。
嬴政聽說過這樣的事情,趙國有位先君小時候喜愛玉石,但因為一些原因不能得到,繼位之后瘋狂收斂天下的玉石,甚至可以為一塊美玉而割讓城池。
現在他面對荔枝而興趣平平,就像是趙國那位先君,忽然就對美玉棄若敝履。
很怪,但要說理由,也不是找不到。
嬴政知道自己腦子里在想什么東西,倉頡篇,還是倉頡篇,今天該念的倉頡篇還沒有念完。
想到這件事情,他的喉嚨和舌頭都開始隱隱作痛了。
不是因為畏懼,而是興奮,想到這件事情就興奮到渾身顫栗,那些已經愈合的傷口興奮到要重新裂開。
所以,這就是理由,從前恨不得把所有東西都抓在手里,恰恰是因為沒有找到真正值得抓在手里的東西。
而現在終于找到了,何其有幸啊,嬴政都要開始嫉恨那位趙國的先君了,他就像是生下來就知道此生要鐘情美玉。
而嬴政掙扎了一生一世,在第二世開啟之后,才得以見到自己應當追逐的那塊玉石。
忍不住又要往旁邊看一眼了,唯獨這種沖動無法忍耐。
好在也沒必要忍耐,嬴政順應心意往身邊看了一眼,女君就坐在他身邊,咫尺的距離。
在他還沒來得及意識到的時候,就已經露出來一個心滿意足的笑臉。
嬴政其實不太會笑,兩生兩世的記憶里都找不到多少關于“笑”的痕跡,他自己不笑,也不太在意別人笑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