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看向嬴政,看見他靠著馬車堅實的厚壁,稍微蜷縮起來,臉埋在胳膊里,那對應該被垂旒封住的黑眼睛也埋在胳膊里。
他還沒有到加冠的年紀,長長的頭發只是稍微一束,紛蓬厚密地順著胳膊披拂下來,發尾一直垂到腳下,發間露出的膚色蒼白缺血。
系統有片刻的恍神,覺得自己看見了一只稚弱的幼鳥,那些長發就是包裹著他的鳥窩。
“他怎么了”出口時不自覺地放緩了聲音。
林久隨意看了一眼,很快把視線收回來,并不當一回事,“應該是因為頭痛吧。”
系統沉默了。
他知道嬴政為什么頭痛,始皇帝畢生積攢下來的記憶太精彩也太龐大了,硬生生擠進嬴政的腦子里,頭痛已經是最微不足道的后遺癥了。
事實上,在這種時候嬴政還能頭腦清晰地和李斯交談,已經不可思議到堪稱神跡了。
這更堅定了系統的猜想,短時間內接收如此龐大的記憶,原本就有混淆認知的風險,嚴重起來甚至會導致人格的解離和崩潰。
就算是嬴政,被迷惑住也是情有可原。
系統嘆了一口氣,充滿憐惜地說,“太慘了。”
林久說,“啊”
系統又嘆了一口氣,把自己的推測如此這般講了一遍。
最后總結道,“畢竟還是個小孩子呢,在李斯這里失誤一次,也不能說是過錯。”
林久靜靜聽他說完,無情地說,“你想得有點多。”
系統震驚了,“不會吧,我又猜錯了嗎這次我還挺有自信來著。”
林久沒說話。
系統自己嘀咕了一會兒,嘀咕不明白,遂虛心求問,“我錯哪了”
林久耐心地回他,“嬴政沒有被記憶誤導,也沒有被我詐騙。”
系統瞠目結舌。
片刻之后,系統稍微緩過來一點,他又看了一眼形容稚弱的嬴政,不可置信道,“所以他其實根本就不相信李斯,也沒相信過你”
好像確實這樣才說得過去。
系統還記得當初劉徹有多難搞,也還記得開局時他對著嬴政說“這把高端局”。
盡管如今嬴政才十三歲,可當年也不是沒見過十六歲的劉徹,只比此時的嬴政大了三歲,他干出來的事系統至今還記憶尤新。
可他又確實是堅定到愿意和林久私奔。
系統被這相沖突的事實攪得頭暈目眩。
林久說,“也不能說不相信吧。”
系統更暈了,“什么什么,你說慢點,現在到底什么情況啊”
林久果然慢吞吞地說,“他根本沒有信任這個概念,所以也談不上懷疑吧。”
片刻的死寂。
系統明白了,但也更眩暈了。
他意識到自己之前走入了一個誤區,他一直用之前從劉徹身上學到的經驗來看待嬴政,可這兩個人其實從根本上就是不一樣的。
劉徹盡管殘暴而刻毒,但他甚至不是一個多疑的人。
仔細想想其實他信任每一個人,他自負是天命的皇帝,這世間所有人理所當然為他效命,被他青睞乃是絕大的幸事,劉徹想不到會有人能拒絕這份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