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七國之中有名氣的披甲之士,趙國的廉頗曾經一劍斬斷齊國昔陽城的城門,從此他勇武的名聲廣為流傳。
秦國武安君白起有攻破楚都的戰績。
聽說當時楚王的近衛依托祖廟據守不降,武安君披甲上陣,以巨劍“長秦”發出霹靂雷霆一般的斬擊,偌大祖廟轟然坍塌,楚都之中最后的負隅頑抗由此被埋葬。
可見鐵甲實在是鬼神一般不可思議的武器,凡人披上鐵甲,竟然可以企及鬼神的領域。
“然而。”李斯說。
這些名將在披上鐵甲之前,便已經以強健的體魄而聞名。
倘若只有強健的人能夠披上鐵甲,則鐵甲又何以稱之為鬼神的武器沒有聽說過鬼神的恩賜在凡人之中也有偏頗啊
話音落下,屋子里靜得落針可聞。有一只雞從窗外昂首挺胸地踱過,發出耀武揚威的鳴叫。
沒人在乎那只雞,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李斯身上。
看他眉梢眼角竟然掛著輕蔑,舌尖上吐出來的每一個字都閃出鋒刃一樣的寒光。
李斯看著嬴政,幾乎是以一種冷笑的神態,輕描淡寫地說,“是以如今的鐵甲,私以為,并不足以冠之以鬼號。”
這時候荊軻還沒有前來行刺嬴政,也就沒有圖窮匕見這個成語的出現。
可此情此景之下系統腦子里能想到的就只有圖窮匕見。
匕首從李斯的話音中閃現出來,鋒刃朝向的乃是百年間鐵甲所鑄造的,血與火的榮光。
這個年輕,虛弱而落魄的機關師,他不是在針對任何一個機關師,因為他針對的是全天下任何的機關師
何等、何等癲狂的妄言。
氣氛變得凝固起來了,空氣中像是拉緊了看不見的弦。
系統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不知道為什么他忽然就理解了,嬴政何以第一個來見李斯。
這樣的言論和這樣的氣氛讓他回想起上個世界的董仲舒和主父偃那種就算是瘋癲,也瘋癲得舉世無雙的狂態。
嬴政倒還能維持得住冷靜。
他站了起來,恭謹地拜了一拜,“請先生教我。”
凝固的空氣重新開始流動起來。
李斯得到了滿意的答復,態度也變得溫婉起來,他展開帛書,一一對嬴政詳細解釋起來。
系統聽著聽著,漸漸露出一臉玄幻的表情。
李斯先講了一遍人體構成。
他說人的血肉以經脈相聯通,其中供血液行走的經脈被稱之為血府。
另有一種比血府更細微而難以察覺的經脈,他稱之為神府,認為其中寄宿著人的精神。
系統心說這不就是血管和神經嗎。
沒想到李斯懂醫術,搞不好還偷偷解剖過尸體。
李斯的聲音還在繼續,光影幾度變幻,他的聲音和外面傳來的雞叫聲夾雜在一起。
他說,人的體魄就承載在血府之中,因此七國之中有名氣的勇士,都有比常人更粗大的血府。
從前的鐵甲,顧名思義,就像是披在人身上的一層甲胄,并不與人體相連接。
因此披甲之士必須有強勁的體魄,因為要以人本身的體魄,來撬動鐵甲的一舉一動。
這就是鐵甲之所以笨重的原因了,至今甲士使用鐵甲的方式,不過是單純將之當做武器,而并沒有真正將自己融入到鐵甲之中。
講到這里時李斯頓了頓,再開口時他的聲音變了,一種神秘的氛圍在其中緩緩涌動。
李斯說,鐵甲的構造其實與人體無限相似,其中也有血府和神府的分別。
血府中行經的血液是有形之物,因此血府一旦被刺破,血液就會流失,因為人的血府無法與鐵甲的血府相連接。
可行經在神府中的精神乃是無形之物,不會有外瀉的風險。
李斯說他已經驗證過,人的軀干之所以能驅動四肢,便是因為四肢中的神府與軀干相連接。
既然如此,也可以將人的神府與鐵甲的神府相連接,如此則鐵甲將成為人的、嶄新而有力的四肢。
話音落下,四周寂靜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