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慢慢皺緊眉頭。
非要說的話,這好像也是一種心動,是比戰場上生死時刻還更激烈的心動。
但好像又有點不一樣。
他和那個女孩子之間,似乎并不是能聞到她身上香氣的關系。
霍去病把盒子合起來,仍然放回去。
他有足夠的耐心,等待最終浮上水面的真相。
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
元狩六年,他垂死之際。
霍去病躺在床上,他睜著眼睛,卻已經漸漸看不見圍在身邊的那些面孔。
他想過自己的死法,覺得自己可能會死在戰場上,善戰者總是如此,其實他和他麾下那些每次出征都戰死很多的普通士兵也沒有什么分別。
但是沒有想過自己會病死在床榻上,而且死得這樣早。
好像應該感到遺憾,還有很多想做的事情沒有來得及做。
但好像也沒有多少遺憾,這一生已經足夠肆意輝煌。
違和感就在這時浮上來,密密麻麻,清晰到叫人無法忽視的程度。
霍去病忽然意識到自己過于平靜了,這種時刻他竟然什么都不想說。
這不對,至少匈奴的問題還沒有解決,還有舅舅,還有陛下,朝堂那些錯綜復雜的局勢多多少少也應該覺得放不下吧
可他只是沉默著,甚至還有點想笑。
就像是此生已經見識過最廣大的戰場,匈奴算什么,匈奴之外那些廣袤的原野又算什么,他甚至見過神與神之間的戰場,見過見過
霍去病猝然瞪大了眼睛。
他想起來了。
神女。
怎么會,之前竟然遺忘了神女的存在。
他見過神女的次數并不算多,但少年時張開弓射過神女的羽翼,封狼居胥時放出狂言說有一天我要舉劍冊封神女。
在漠北時見過神女舉劍,劍光如同荊棘縱橫整面天空,后來回到長安,未央宮中的盛宴上之上,絲竹管弦,衣香鬢影,神女舉杯,看著他,默默喝完一整杯酒。
心臟劇烈的跳動,幾乎要沖破胸腔跳出來,聲音震耳欲聾,如同雷霆如同擂鼓。
他知道有人私下說他是怪物,只有怪物才能立下如此駭人的功績。
此時他也禁不住懷疑難道自己真的是怪物不知不覺中神女已經將他改造成了怪物不然人怎么會有如此激烈的心跳。
心跳聲越來越大,他不得不用力按住自己的心臟。
腦海中模糊的畫面就在這樣的心跳聲中漸漸清晰起來,他想起來了,這時候匈奴已經歸降了,就歸在他麾下,追隨在他馬后為帝國遠征。
后來他的馬蹄踏上了一片陽光熾烈的土地,那里長著葉片巨大的植物,還有金碧輝煌的神廟。
他下了馬仔細地看過神廟最角落的雕飾,想著回到長安之后,倘若可以覲見神女,就把這些講給她聽。
之前講薩滿的面具,她看起來,很喜歡聽。
倘若要回想,這一生最難以忘記的每一幕回憶,都與神女息息相關。
夢醒之后,霍去病從床上坐起來。
四周安安靜靜,他一時間生出一種今夕是何年的迷惘,有點分不清自己此時正置身何地。
神女離開的時候他正在外遠征,就在那些金碧輝煌的神廟前下了馬,摘掉頭盔。
天熱,騎在馬上揮刀又很累,他出了很多汗,儒濕的長發從頭盔里披下來。
他擰著發尾思索著要不要把頭發剪短的問題,肥胖的神官在他身邊喋喋不休的講話,翻譯說君侯他在夸你是難得一見的美男子。
就在那一瞬間。
霍去病的手指頓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當時露出了什么樣的表情。
只是等到回過神來,神官說話的聲音已經頓住了,臉色也從諂媚換成滿臉見鬼一樣的驚恐,在他看過去的一瞬間忙不迭地閃開視線,頭恨不得低進肚子里。
為他翻譯當地神官講話的下屬也滿臉慘白,勉強露出哭一樣的笑,說君君君侯
霍去病看了他一眼就轉過去,看那神廟在熾烈陽光下閃著光的金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