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這時候就已經開始出現“戲曲”這種表演形式了嗎,莫非是娛神的儺戲
系統亂七八糟地想著一些不著邊際的東西,置身此地他莫名覺得緊張,正試圖使自己放松下來。
直到絲綢的大幕拉開。
水霧和光影慢慢地流蕩在靈沼之上。
隔著那些朦朧的水霧和光影,少男少女從大幕之后轉出來。
裙裾和衣裾如同樹葉一般搖動,其中驟然發出一縷笛音,宛若絲線一般繞上高梁。琴瑟鼓動,細長的手指撥動細長的阮弦。
系統僵住了。
在那些幽美婉轉的樂章之后,香風陣陣,弦音歷歷而動,人間書生正遇見牧羊的龍女。
這是柳毅傳的開篇。
系統左顧右盼,系統坐立不安。
但林久坐得很穩,劉徹也坐得很穩,小舟中的那些賓客也都穩穩當當地坐著。
現在系統明白劉徹為什么要把賓客的席位設在小舟之中了。
舟中那些星海一般飄蕩的燭火,從涼風臺上望下去,確然有一種渺然的氣氛。
和浩渺的靈沼水霧,以及婉轉的弦音一起,構成了一種夜談詭話之中,鬼神宴會那樣的氣質。
劉徹需要這樣的氣質,因為今天這里演的根本就不是凡人是戲,而是神女敘述過的柳毅傳,豈不正是神鬼故事。
系統深吸一口氣。
他明白了,小舟之中那所謂的滿座賓客,其實也是今天這場戲的一部分。
真正屬于賓客的位置只有涼風臺上的那兩個席位,真正的賓客只有劉徹和林久兩個人。
臺上這場戲,正演到書生入龍宮。
弦音一轉,變得盛大而富麗,編鐘的聲音在絲竹之中響起來,和成一種奇異的韻律,叫人想起浩大輝煌的宮殿,其上披垂著輕曼的帷幕。
系統在音樂上沒有多少涉獵,但也覺得這必定就是如今音樂上的巔峰了,聽在耳朵里,叫人生出一種窒息般的目眩神迷。
更多的蠟燭被點起來了,霧靄一般的帷幕和靈沼上的波光都清晰起來。
一切都還是朦朧的,看不清晰,可就那朦朧之中,又有萬般影像閃過。
就好像那故事中的龍宮,真的在凡世顯影。
戲臺之外,沒有任何人說話,聽不到任何聲音。
在這種朦朧的,像是被什么東西浸泡著一樣的場景里,一種奇妙的氣氛正漸漸彌漫開。
就好像這真是一件曾經發生過的事情,座上賓客,正以凡人的肉眼,窺伺這神仙的往事。
系統一時間,竟然不敢出聲。
他試圖梳理自己的思路。
劉徹知道柳毅傳,這不足為奇。倘若他不知道,系統才會懷疑有問題。
但知道是一回事,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霍去病身為他的臣子,理應將自己的見聞稟告給他。
可劉徹又以何等身份窺伺神女的言行
他怎么敢在林久面前暴露自己私下的行徑
忤逆,逾越,不敬。
這樣的詞匯在系統腦海中反復刷屏。
在他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他已經感到驚惶。
那些波光霧氣和燭光中沉浮的面孔,似乎全部化作一種重量,沉墜墜地壓在他心頭。
他在這種重壓之下艱難地保持清醒,他試圖去看劉徹的臉,那張臉上沒有表情,但莫名的,系統從中看出志得意滿。
如同驚雷閃電一瞬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