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立刻系統就清醒過來了。
因為他意識到他正在林久身邊。
天命這種東西就算之前曾經存在,這時候也已經被林久撕扯成稀巴爛一坨了吧。
不是天命,那就是人心。
系統難以自持地震悚起來。
衛青起于軍功,而在軍功之前,他是卑微的馬奴。
而在成為君侯之后,他身后聚集了許多追隨他的人。
霍去病的崛起甚至還會威脅到衛青在朝堂上的勢力,那此前衛青的崛起,又是怎樣的腥風血雨。
系統想到張騫,想到董仲舒,想到主父偃。
他們的狠毒和兇猛系統是看在眼里的,而衛青的地位尤在他們之上。
好像朝堂和戰場也沒有什么分別,求名求利,沒有人甘心后退,想要往上爬,就要踩著他人的血肉和尸骨。
林久輕聲說,“策動這件事的人,是誰都無所謂吧。”
系統吐了一口氣。
他知道林久說得沒錯,是誰都無所謂,因為總有人有理由去做這件事。
出一計而中傷兩位此時最煊赫的君侯,僅僅只需要付出一個刺客的性命。
太值得了,簡直是血賺的一筆買賣,此時宣室殿上,不會動心的人才是異類吧。
系統不太確定這算不算是一種政治斗爭。
從始至終都沒有硝煙,劍在鞘中顫動,殺氣隱而不露,帷幕始終沒有掀開,卻已經有血色滲透出來。
你看不見幕后有多少人多少勢力牽涉在其中,而這場廝殺至此已經塵埃落定。
系統問完所有的問題,重新看向霍去病。
他意識到這年輕人的形象和他之前所想象的不太一樣,似乎也嫻熟于陰謀詭計。
這個念頭只在他腦子里停留一刻,然后就被更淺薄更無關緊要的一個問題覆蓋了。
之前他揣測說,在這件事上,霍去病與劉徹有默契。
既然只是默契,而沒有訴諸于口,更沒有明確的旨意。
那其實就還是有風險的吧。
就有可能在射出那一箭之后,承擔殺人的后果。
而此時他正風華正茂,如日中天。
系統又想起他那一箭射中的位置,很刻意的,如同炫技一般,射在刺客曾經行刺衛青的同一個位置。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如今以身犯險,是為了更上一層樓,還是為了那個在小時候拉著他的手的舅舅。
于是不能不想起衛青。此前他的沉默究竟是深沉內斂隱而不發,還是因為那是他看著長大的小孩,他不愿叫他有絲毫的為難。
難道宣室殿上那潑天的權勢之中,也容得下真情的流露么。
與此同時,系統心中,也漸漸升起明悟。
這個問題,不會有答案的。此時沒有答案,千年之后更沒有答案。
功名利祿,血脈親緣,都在未央宮的日光照耀下模糊了界限。
光影偏轉,時間差不多了。
就在霍去病要告退的時候,林久忽然開口了。
“世間有龍。”她說。
聲音純稚如同珠玉。
霍去病頓住了。
他重新整理好衣擺,恭謹地坐下,聽林久講話。
系統覺得自己在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