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人在戰場上被砍斷脖子的時候,噴出來的血是腥熱的,甚至是滾燙的,會冒出白煙。
霍去病覺得此時他的血就像是戰場上的死人那樣腥熱滾燙到要冒出白煙。
可他的頭腦卻是冷的。
此時他又覺得那個印記上裂開的縫隙就像是一只眼睛,從天上俯瞰他的眼睛,眼神是滾燙的,投下一種關于死亡的注視。
他若無其事就像是什么都沒有發生一樣,依照之前得到的情報,做自己之前就想過的,應該做的事。
在策馬驅馳的過程中,那個印記持續地盛放也持續地發熱,但霍去病一概不理。
戈壁上的風割面而來,駿馬奔馳的速度就像是能追上風。他喜歡這種感覺,騎在馬上時他總是覺得自己能撞開所有攔路的東西,抵達任何想要抵達的地方。
那個印記燙得要把他烤出肉香味了。
沒辦法再置之不理,于是他轉而想到,神恩如海,神威如獄。
又想到,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是以神威也算是神女的青睞,而他正披掛著神威縱馬狂奔,當然只會更威猛無敵,無往而不利。
既然神女也青睞我,那漫天諸神未必不會助我一臂之力。
印記盛放而滾燙。
則我此去,更當建功萬里,殺人揚名。
戰事完畢之后,一直到回到長安城,得到封賞和贊譽,花苞上裂開的縫隙都沒有再收回去。
這是他對衛青隱瞞的唯一一件事,因為生怕衛青知道之后會擔憂,也生怕將這件事告知衛青之后,會把神女的視線引到衛青身上。
之前他一直確認自己瞞得很好,確認衛青沒有生出疑心。
可神女的注視搞砸了一切。
衛青一定會問他,為什么滿座衣冠,神女的視線卻獨獨落在他身上。
而他該怎樣回答呢。
他只隱瞞過這一件事,并不知道該如何應對盤問,更不知道該如何在面對衛青的時候說假話。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衛青一句都沒有問,一直到宴席散盡,一天之后,兩天之后。
衛青再也沒有過問這件事。
霍去病也沒有對此解釋什么。他想他已經完全懂得了此前衛青的那番話。
舅舅當時其實也是在向他告別吧。
從前他年紀很小,站在舅舅身后就足夠了,所以舅舅總是詢問發生在他身上的每一件事。
可如今他是從戰場上走下來的人,他已經長大了,不能再站在舅舅身后也不必要再向舅舅交代任何一件事。
宴會后半程,氣氛變得極其詭異。
因為神女一直沒有離席的意思,所有人都只能站著,也沒有人敢說話,席間出奇地沉默和冷峻。
也因為陛下的臉色忽然就變了,從滿面紅光,變得鐵青,而且神色陰沉得就像是要滴出水來。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生怕觸怒此時的陛下。
他現在的模樣,看起來隨時都會舉劍沖進人群里,怒吼著砍下來幾個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