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今日那冊圖畫依然被劉徹珍藏在身邊,他用這冊圖畫來提醒自己,神女有觀天視地的眼睛,要隨時做好她看到一切、看破一切的準備。
已經知道了這樣的真相,仍然選擇篡權神權,這件事情簡直就兇險得像是脫掉鞋子在刀尖上走路。
但劉徹不得不這么做,因為他就是會做這種事的人,更因為他坐在不得不做這種事的位置上。
劉徹還沒有忘記神女始終垂涎他的血肉,他沒有要與神女為敵的想法,并不敢。
他只是想在神女真正咬下來之前,試圖使自己掌握一些能夠反抗的能力。
因為不知道神女什么時候咬下來,不愿意就這樣死掉,更不甘心。
既然見到了世間有神,那誰還甘心滿足于區區一個世俗的皇位倘若得到了神權,我也將能夠成為新的神
在內心最深處,他就是這么想的。
他心里也清楚自己在做取死的事,但又覺得如果是為這樣的事而死,那人生在世也沒有什么遺憾。
可是他成功了。
他將自己這段時間所得出的一部分成果用在了這場戰爭之中,朝中公卿所看到的不過是衛青所取得的戰功,而他們看不到的,真正擺到劉徹案上的是這一戰所付出的代價。
與從前那些戰役相比較起來,微不足道的代價
劉徹微微閉了閉眼睛,嘴角克制不住地上揚。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用的,他看到的那些東西是對的。
他放下酒杯,手中空空卻又覺得自己正抓著神女的衣角,距離神女的尊位也不過一步之遙而已。
神權正在他手中,那條路在他面前鋪展開了,通天坦途,成神之路
劉徹知道這樣的心緒只是虛幻的假象,他僅僅只是邁出了一步而已,距離那個目標依然遙不可及。
但他依然放任自己稍微沉浸在這樣虛幻的歡喜之中,因為雖然只是第一步但也至關重要的、最重要的一步啊。
這時,劉徹感到耳邊忽然安靜了下來。
他微微皺起眉頭,立刻感到不悅。
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群臣之前也一直都很有眼色地和他一起高興,談笑和飲酒的聲音從未斷絕,漢宮中很久沒有這樣歡欣的氣氛。
可現在這些喜氣洋洋的聲音竟然停住了,是誰,竟敢在今天打擾他的興致
劉徹憤怒地睜開了眼睛。
就像是一盆冷水劈頭蓋臉地澆下來,他沸騰的大腦在這一眼、一個剎那的時間,就冷靜了下來。
第一眼他看見的是銀白的光輝,月光照進了宮殿,并且亮得不可思議,昏黃的燭光在月光下茍延殘喘地縮成一團,整座宮殿都煥發出一種嶄亮的銀光,像是忽然變成了一座白銀澆筑的宮殿。
有人從結霜一般的銀白地面上走來,赤腳,拖著長長的雪白裙裾和長長的烏黑長發。
就像是月宮中的神女踩著月光駕臨凡塵。
劉徹看著她慢慢走過來,所有人都看著她慢慢走過來。
沒有人知道她是不是從月宮中來的神女,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真正的神女。
劉徹沉默了片刻,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