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平想著這些事情,緊接著就看到君侯側過臉,用手抹掉臉上的血。
他心里咯噔一聲。
果然,君侯絲毫沒有要撤退的準備,他高高舉起手中的長矛,而后長矛落下,指著一個方向,嘴里輕聲說,殺。
說這個字時,他聲音真的很輕,趙平懷疑身邊的同袍都沒有聽清楚他在說什么,但所有人都看見他舉起的長矛和他眼睛里閃著的寒光。
沒有人質疑,也沒有人遲疑,兵鋒所指,所有人都跟隨在他馬后。
這是兵威,長安來的十六歲的貴人,在一次驅馳中就立起來的兵威。
趙平跟著他沖殺向那個方向的時候,甚至不知道他的目標是要俘虜匈奴的那個王子。
從前他聽說過所謂絕世的猛將,實則是天上的星辰降生在人世間,生來就要成就一番驚天動地的偉業。從前秦國白起如此,后來淮陰侯韓信也如此。
但趙平沒有見過這些已經死去的名將,也并不信這樣的話。
但那時他信了,因為他真的看見將星在升起,就在他身前,策馬挽弓,逐漸地升起。
說起來極其玄妙,撤退時看到所剩無幾的袍澤時更玄妙,但后來趙平逐漸也想明白了,之所以他當時沒有嘩變,甚至沒有起過嘩變的心思,其實是因為不甘心。
立下了如此絕世的奇功,回去就能封妻蔭子,怎么能白白地葬送在半路上從軍這么多年不就是為了取得功勛,人一生有多少次這樣的戰機,又有多少條命能這樣拿來賭
不甘心啊。
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君侯乃是長安來的貴人,尊貴不凡,趙平本能地覺得在他身前矮下一頭,更本能地聽從他的吩咐。
而等到深陷敵營之中,覺出膽怯時倘若背叛君侯,這樣的貴人,會被不惜一切地報復吧
就是帶著這樣的念頭,趙平最終和君侯一起回去,還帶著匈奴的一位王子。
是回去之后,趙平得知了君侯真正的身份,莫名地他又想到君侯此前指著盔甲說,這個嫖姚校尉得自天子親封。
當時他也猜測過君侯的身份,什么樣的貴人能得到天子親封的官職
后來知道他是衛侯的外甥,多少人求索半生,到死也難以眺望一眼未央宮的檐角,而他何止得到天子的親封,甚至自幼就在天子身邊長大。
非劉氏的族裔,尊榮至此,便也已經是極限了吧。
趙平又想起戰場上的事情,想著君侯的身份。他比尋常人想得更多一些,很多事情也就看得更深一些。
他喝完最后一杯酒,心里想,他真的要見證一顆星辰的升起了。
“霍去病的時代開啟了。”系統輕聲說。
他聲音里有一種奇異的情緒,旁觀這樣的歷史事件,使他覺出一種滄桑又雄壯的意味。
林久默默靜坐片刻,忽然抬起頭,隔著厚重的宮墻,望向一個方向。
此時未央宮中,夜色纁濃。燭火煌煌處天子正設宴款待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