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難道是劉徹劃的嗎”系統想質疑想疑問,可他說不出話。
林久的思維模型告訴他,不是。
劉徹不會做這種事,他性情刻毒卻并不狹隘,既然放了竇嬰一條生路,就不會做這種沒意義的事情。
那樣的傷口,只會,也只能是他自己劃的。
徹底地毀掉自己的臉,徹底毀掉“竇嬰”這個身份。
“就只是為了你隨口說出來的一句不朽”系統大為震撼。
他想象竇嬰來此之前的模樣,在牢獄之中,胡須斑白的老人孤坐徹夜,在天明之際拔劍而起。
劍鋒內向,在自己臉上留下縱橫交割鮮血淋漓的傷口。
“當年豫讓漆身吞碳,也不過就是如此的孤勇了吧,值得嗎,這一切真的值得嗎”
他甚至不知道林久所說的不朽究竟是什么含義,見了一地的血也不驚煌。
真的就是,看到一根茅草,就抓碎指甲也不放手。
這應該叫做孤勇,還是瘋狂
完全,沒有辦法理解。
可是好像又有跡可循,他得到的可是神女的青睞,那是神女的承諾,神女親口說的不朽
朝堂上翻云覆雨易,神女口中的不朽,貴為王侯,窮盡此生,也再難得其二了
劃破臉頰算什么,漆身吞碳又算什么,就算是被砍斷雙腿,魏其侯竇嬰,他爬也要爬到神女腳下。
他就是這種人,這個時代永遠不缺乏這種人。
系統腦子一抽,突然問了一句,“那這算是一種特產嗎”
長久的沉默,一片死寂。
過了一會兒,林久輕聲說,“算。”
怎么不算呢,在這個長滿香草的時代,有些人入史,有些人凋零。
說給田蚡的那些話,又對著竇嬰重復了一遍去南方,找到甘蔗,帶到神女面前。
竇嬰一直保持沉默,林久說完了,他就點頭,叩首。
然后他站起來,他該走了,卻忽然開口問林久,“神女在上,我欲問卜,此去山高路遠,我將死在路上嗎”
系統又愣住了。
不是為了這句話而是這句話之后的
他幾乎立刻就意識到,竇嬰問的其實是他自己臉上那些傷口。
這個時代缺乏必要的醫療條件,此去山高路遠,臉上那些猙獰的傷口一旦感染惡化,極可能要了他的命。
從傷口的新鮮程度上來看,一定是竇嬰覲見之前在臉上新劃的不錯,或許他真的在牢房里枯坐整夜,按劍在膝。
可是沒有遲疑,他想的不是要不要劃破自己的臉,而是應當在上什么時候劃破自己的臉,才能活下來。
死生小事耳,只是要去看一看,那個不朽。
系統恍然覺得自己觸摸到了這個時代的氣質,在竇嬰的身上。
他聽見林久說,“汝此去,布帆無恙。”
竇嬰走了,帶著神女的祝禱,開山涉水,乃去求索不朽。
系統很久沒有說話。
他覺得有點緩不過來,心里很壓抑,受到了極大的情緒沖擊。
然后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等等。”
“竇嬰和田蚡是一樣的處境,像他們這種身份特殊的人,出長安城應該是會避人耳目的吧,劉徹也不會允許他們還活著這件事被人發現的吧”
“那么,有沒有一種可能。”系統慢慢地說。
“為了降低風險,劉徹會安排人把竇嬰和田蚡一起送出長安城”
林久沒說話。
系統沉默了一會兒,咽了一口唾沫,“昨晚田蚡有沒有出未央宮”
林久還是沒有說話。
系統霎時鬼哭狼嚎起來,“那竇嬰此去豈不是正撞上田蚡”
“這不得趕緊想個辦法去圍觀故人相會現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