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射出那支箭的同時,神的視線短暫地從衛青身上移開,凝注在了他身上。
在那樣的凝注之下他渾身觸電一般發抖,大口大口的血從他嘴巴里沖出來,他眼神呆滯神情也呆滯,他的戰馬不像其他戰馬一樣跪倒在地,而是馱著身上的主人往前走,步伐慢得簡直稱得上悠然。
戰馬的眼神也是呆滯的,慢慢走向披羊皮而立的神。
衛青的劍鞘就在此時重重擊打在那個年輕人腰間,用力之大,一擊就將他打落馬下。
下一瞬橫跨半面天空的閃電通天徹地一般落在戰馬頭頂,電光燒盡了所有嘈雜的聲音,一聲炸響,就像是空心的竹竿被火灼燒的那種炸響。
閃電消失了,戰馬也消失了,空氣中飄蕩著一縷細細的黑色灰燼,落在落馬的年輕人的頭發上,他的頭盔在墜馬時摔落在不遠處,此時也落上了一點黑灰。
全部人都呆若木雞。
他們是騎馬奔襲而來的年輕人,手上沾著匈奴的血,胸中埋藏著封侯的野心,可此時他們面對的不是敵人而是神。
沒有任何人知道,此時該做什么反應。
衛青站了一會兒,然后他沒有看披羊皮的神,也沒有看天空上的陰云,甚至沒去看那個從馬背上摔落的年輕人。
他低著眼睛,蹲下身,抬手撫摸他那匹跪倒在地的戰馬。
死水一般的氣氛在他的舉動下泛起了波瀾,漸漸有人學著他的模樣,蹲下來撫摸戰馬的脖頸。
此時他們在茫茫草原上,去國離鄉千里之遙,沒有馬他們就回不到大漢的疆域,此時此刻確實應該安撫戰馬。
出征之前他們接受過這樣的訓練,此時主將熟悉的舉動一下子將神罰又拉回了戰爭的高度,于是所有人都漸漸放松下來,有人大著膽子去割掉匈奴人的頭顱,這是他們回去之后領賞的憑據。
在無人注意的時刻,衛青伸出舌頭舔舐嘴唇,舔掉方才沾在唇邊的血漬。
有人在剝一匹死馬的皮,那個大口吐血的年輕人之后將被包裹在這張馬皮里。
衛青將他從馬背上擊落,使他避開了那道必死的閃電,可他沒能扛住神的目光所帶來的劇痛,他死了,死時手中握著弓箭。
“真了不起啊。”系統說。他的聲音仿佛嘲弄,但又帶著復雜的情緒底色。
披羊皮的神沒有再做什么,只是站在原地。
然而此時此刻衛青能決然做出無視神明的應對,這樣的應對說不上精彩,像深水一樣沒有什么波瀾,可任何一個能看清形勢的人都要為他拍案叫絕。
將者,兵魂也。倘若與神相對他必然落于下風,衛青落于下風無所謂,可一兵之魂落于下風就等著帶著這么多人去死。
他帶人千里索敵,何嘗不是孤軍深入,這只孤軍的身家性命全部牽系在他這個將軍身上。
此前他吐血是因為在劇痛之下揮舞劍鞘,是為了救他麾下那個年輕人。
之后他又偷偷舔掉血漬,掩蓋吐血的痕跡,那個當眾吐血的年輕人已經死了,他不能被人發現他隨時會死。
一個快死的將軍是沒辦法將軍隊帶出茫茫草原的,誰知道后面還有多少敵人多少戰爭。
而他此時作態,相當于向天地宣言,必定要將這支軍隊帶回大漢。
“難以想象,他其實和那個死掉的年輕人一樣的年紀吧,這么年輕就有了身為主帥的覺悟。”系統說,“劉徹看重他真是有理由的神殺他也真是有理由的。”
“你說什么”林久發問。
系統說,“我說神殺他是有理由的。他其實是對的,只要他無視神,神就沒辦法親自對他發起進攻,只能阻礙他,然后利用位面原住民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