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一直傳入清涼殿中。
劉徹豁然起立,幾乎是本能地掙扎了一下,他含糊地說,“宣。”
神女的手從他手掌中滑走了,他從天神俯瞰江山的視角中跌落出來,頭腦劇痛,血一滴一滴地濺落在漆案上。
有人深衣上殿,雙手捧著一張漆盤。
劉徹按著桌案,觸手盡是滑膩的血,他緩緩坐下來。
他仍然覺得眩暈,仿佛有海水從他耳朵和眼睛里灌進去,他看到董仲舒下拜行禮,聽到董仲舒的祝頌,卻都如同霧里看花一般朦朧。
此前所見的山川河流在他腦子里一遍一遍循環往復,清晰得仿佛只手可握。
董仲舒在說,“集紙成冊,得天書十八卷,留待陛下題字。”
好吵。劉徹以手支額,滿臉滿手都是血。
鈴鐺不再響了,那些雪白的眼睛又閉合上。
他又想起神女的手了,腦子里塞滿了山川河流,他想不起拉起神女的手時,是什么樣的觸感。
董仲舒說,“書畫墨彩,更勝絹帛”
有侍女捧著顏料上殿,似乎是要當堂展示在天書上繪畫。
站到董仲舒身后時,她不經意間抬起頭。
然后她的動作忽然凝固了,驚恐像潑在絹帛上的墨跡一樣飛快染透了她整張面孔,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董仲舒迅速回頭,他身為儒生身形消瘦,此時竟然展露出了猿猴一般的敏捷,單手托著漆盤,轉身就以空出來的手死死捂住了侍女尖叫著的嘴。
而他的聲音竟然一直不停,也不起波瀾,在聽到聲音而進殿的侍從將他手里那個侍女拖出去的時候,他剛好說完最后一個字,“是為無字天書。”
劉徹慢慢抬起頭,他重復了一遍董仲舒的話,“無字天書。”
董仲舒恭謹地彎下了腰。
他是個很有規矩的人,從踏入清涼殿伊始就恭謹地低垂著眼睛,因此很難分辨他有沒有看見劉徹此時的面孔。
滿臉血污,眼角皸裂出鬼神那樣的紋路。方才那個侍女無意間看到這張臉,便因驚恐而失態尖叫。
而董仲舒的神情始終平靜。
劉徹笑了起來,他一笑牽動傷口,原本止住的血就又滴滴答答地流到漆案上,濺開細小的血花。
“天命。”他說。
此前田蚡勸阻他推倒堤壩,用的就是這個理由,“恐怕違逆天命。”
天命是要他將今日所見都記在天書上嗎
山川河流,地質水文,這樣寫出來的東西,什么無字天書,是他的河圖洛書
“你在做什么,快上治療術啊,劉徹這樣子太可怕了,你到底給白澤套裝加了什么東西,怎么會這么狂暴你做出這樣的衣服,僅僅只是為了給劉徹展現一張地圖嗎我覺得有點不對勁。”系統混亂地說。
林久回答他,“是為了看見”
“看見”
“是。”林久說,“劉徹看見了,我也看見了。”
說這話時,她眼睛里亮起興奮的光彩。
“你看見什么了”系統小心翼翼地問。
但林久忽然轉開了話題,她說,“申請結算主線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