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清涼殿的宮門旁,那樣的姿態,叫人想起畫在墓室大門上的仕女圖,百年千年不腐不朽不見天日,唇邊永遠帶著那種事不關己的漠然笑容。
系統問林久,“說是侍奉你,可是這個楚服,好像沒有要侍奉你的意思啊。”
“嗯。”林久說。
她沒有多看楚服一眼,仿佛對這么個大活人毫不在意。
系統耿直地說,“我不懂,王太后來這一次是干嘛的。”他現在已經可以很坦然地在林久面前承認自己的茫然,然后心安理得等待林久的解說了。
林久說,“是來和田蚡相唱和的。”
先前在宣室殿上,田蚡以言語挑撥神女和皇帝。可他一介下臣,他的話還不夠有份量。
所以今日王太后又親自前來拜見神女。
此時皇帝調兵,信物是虎符。她給幼小的劉徹縫老虎布偶,是讓自己的兒子生出奪嫡之心。然后今天,她說劉徹的老虎布偶已經找不到了,又將新的老虎布偶送給神女,是在說自己有意支持神女,奪取劉徹的權柄。
這是她要說的第一件事。
禮物和言辭,都按照神女的喜好來,可是神女一向只和皇帝待在一起,王太后能得到這些信息,就說明她在劉徹身邊安插了細作,而且是地位不低的細作。
她對劉徹仍然保有一定的掌控力,這是她向神女表明的第二件事。
然后是楚服,這個小巫女,她本人其實無關緊要,她出現在這里,只是作為一個符號。
王太后說,楚服曾經得到過館陶大長公主的賞識,這不止是在夸耀楚服的身份,更是在向神女表明,楚服她是館陶大長公主的人,她來到這里,就代表此事背后也有館陶大長公主的蹤影。
而館陶大長公主,她是竇太皇太后的女兒,是陳皇后的母親。
這是王太后的第三件事。
“為什么向你說明這三件事”話音未落,系統就已經明了了答案。
因為,是神女。
盡管林久目前為止做的最多的事情只是坐在哪里,可她根本也只需要坐在哪里身為神女,她坐在那里,就等同于天命本身。
而劉徹近來在朝堂上推行天命論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天人感應、君權神授。在將皇權拔高到天命高度的同時,何嘗不是將皇權限制在了天命的制約之下。
這原本并沒有什么,無非是個輿論戰的問題。
劉徹坐擁天下,性格又肆無忌憚,養一幫御用文人,幫他把所有不利于他的事情都扭曲成有利于他的消息,這并不是一件很復雜的事情。
可是,偏偏有神女。
他將自己的權力限制在天命的框架之下,便相當于將自己的權力限制在神女之下,難怪他先前如此焦灼地試圖掌控林久,不只是因為察覺出了林久對東方朔和董仲舒投注了太多情感。
更大的原因是他必須掌握神女,在天命論之下,神女是足以刺穿他心臟的一把匕首
系統再次被震驚了,“劉徹,他是個瘋子吧,天命論確然對他的統治有好處,可這點好處值得他拿命去換嗎就像這次,你如果答應了王太后,劉徹豈不是必死”
“不是瘋子,是賭徒。”林久說,“他在賭,賭我永遠和他站在一邊,賭他在我心中,獨一無二。”
系統一時間說不出一個字,全然失聲。
過了一會兒,他喃喃自語道,“有必要嗎”
劉徹有必要嗎王太后有必要嗎
這個從二嫁婦人,到帝國太后的女人,聯合前朝后宮,要搶奪親兒子的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