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徹根本也沒有試圖去想答案,他的大腦已經被這個問題完全充塞了,模模糊糊的陰影就隱藏在這個問題之后,可他不敢窺看。
長久地得不到回應,神女卻也沒有表露出不耐煩的意思。她仍舊看著劉徹,目光專心致志。
劉徹睜著眼睛與神女對視,他要拼盡全力才能克制住眨眼的沖動,眼球和眼眶都因這份過度的克制而變得疼痛。可他不敢眨眼,他正和神女對視,這種時候眨眼會死的吧,會被吃掉的吧。
就在這樣一場疼痛的對視中,劉徹意識到他在與神女相處之際犯了錯誤,一個致命的錯誤
這些天以來他陪神女玩,他靠近神女,他還試圖掌控神女。
神女不會因此發怒,因為神女不會在意凡人糟糕的心思。可他這些行為本身是不是向神女釋放出了一個錯誤的信號
神女接到了這個信號,并按照自己的方式去理解這個信號。
你這么靠近我,像人間的男人靠近女人那樣,他們靠近之后會生下孩子,所以你其實是在想為我生下一個孩子,對不對
對不對,啊,對不對啊
神女靠近他,神女看著他,神女逼問他
于無聲處聽驚雷。
此時宣室殿上,無聲之處,真的有驚雷響起。
是一只振翅的蠅蟲,盤旋在帝王的桌案上,發出低微的聲音。可此時此刻這一點點低微的聲音也足以成為打破沉寂的驚雷。
神女的視線移開了。
她不在意光陰的流逝,因為她經歷過太多的光陰,劉徹曾遐想過她與商天子周天子乃至春秋戰國之際的諸侯在一起時的樣子,那些人都死去而她還活著,涉足過光陰的無盡海,而容顏不改。
所以她可以在沒有得到回應的時候一直看著劉徹,可是劉徹不能給她回應。
因為不能承受這一場生育,可是也不能推拒神明有意賜予的一場神恩。
所以只能等,光陰沒有意義,所以不等光陰,等一個聲音打破岑寂,等神女的心思,被那個聲音吸引,然后轉開視線,轉變思緒。
蒼天垂幸,他等到了。
兩滴巨大的眼淚從劉徹面頰上緩慢地流淌下去,這是疼痛的眼睛擅自分泌出的眼淚,與劉徹的意志無關。那只救命的蠅蟲哪怕再晚來片刻,劉徹都沒辦法再忍住這些淚水。
到時候會發生什么呢
無論原本要發生什么,總之現在還什么都沒有發生。
雖然做錯了事情,但是沒關系,還有機會。
劉徹迅速整理好了自己的坐姿,以手背抹去臉上的淚痕,現在他又變成正襟危坐的皇帝了,可以將視線放到神女身上。
而神女的視線在蠅蟲身上。
宣室殿上本該沒有蠅蟲,是先前神女和皇帝之間的對峙過于悚然,使侍臣忘記了驅使蠅蟲的職責,應該是這樣沒錯劉徹漫不經心地想了一下,然后立刻就拋開這些無用的思緒。
他從不追究過去,他的視線應當放在眼前,神女尚在眼前。
系統到現在才敢開口說話,“不是,我有點沒弄懂發生了什么事情,你好像問了劉徹一個怪問題,然后劉徹的表現也很奇怪,然后現在好像整件事情變得更奇怪了”
“沒關系。”林久說,她的視線仍然注視著那只巧妙而又不合時宜的蠅蟲。
“有沒有一種可能,我不是因為沒看懂而羞愧,我不需要安慰,我需要講解啊。”系統哀嚎,撕心裂肺。
“就很簡單啊,劉徹最近離我太近了,我要想個辦法讓他離我遠點,所以就這樣子了。”林久無辜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