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宣室殿上一以貫之地不說話,劉徹給她準備了好多玩具,色彩鮮艷的荷包,編制技法精湛的彩色絲絡,還有手串之類的,很多五顏六色的、小女孩才會喜歡的那種東西。
她就在宣室殿上旁若無人地擺弄這些東西,劉徹和田蚡講起長安周邊的水患時,她舉起被染成了彩色的藤條編制的圓球,瞇起一只眼睛,對著天光觀察其中縱橫交錯的紋路。
這樣的舉止,和養在深閨不諳世事的小女兒多相似。可誰家的小女兒能在宣室殿上如此旁若無人
不,不該說旁若無人。她這樣的所作所為,分明應該被歸類為肆無忌憚。
系統拼命忍住對林久指手畫腳的沖動,為了轉移注意力,他的思維發散開來,從林久眼前的玩具堆,發散到劉徹將玩具遞給林久時的表情。
不知道劉徹這個習慣是怎么養成的,好像忽然有一天他就開始這么做了。
系統想了一下,對于他來說,遺忘這個概念是不存在的,于是他很快就回想起劉徹第一次給林久帶去玩具的時候。
那一天劉徹在清涼殿批改奏折,林久坐在劉徹身邊,把玩一枚錯金銀的席鎮。
當時大約是半下午,天光穿過環繞在清涼殿四周的水波,溫柔地照進宮室里,林久似乎被陽光曬得有點困,玩了一會兒,就將席鎮放回到了漆案上。
然后她轉頭,對上劉徹的視線,他面前擺著看了一半的竹簡,刻刀舉在空中,卻久久不往下落,也不知道就這樣看了多久。
午后的清涼殿中,他們就這樣對視著,林久很快移開了視線,轉過頭伏案閉上了眼睛。
劉徹遲遲沒有再翻動竹簡,等林久睡醒之后,他已經離去了,漆案上放著滿滿一托盤的小玩具,從哪里以后林久就總是收到劉徹送來的玩具。
思維發散得太遠了,不知不覺早朝就過完了。
將系統從沉思中喚醒的是一陣嘈雜聲,隱隱約約聽見有人說,“皇帝我都敢攔”
是個女人的聲音,不年輕了,卻囂張跋扈。
系統聽了一會兒,提醒林久道,“有人來了,是個女人,在強闖宣室殿。門外的侍從好像攔不住她,她很快就要進來了。”
說這幾句話的功夫,喧囂聲更大了,林久無動于衷地玩玩具,仿佛什么都沒有聽見,劉徹卻放下了手中的竹簡,他抬起頭。
便是在此時,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女人拖著長長的裙裾,走上宣室殿,一線天光照亮她的臉,也照亮劉徹的眼睛,在他們對視的那一瞬間,系統恍惚間仿佛看見了刀劍出鞘時綻放的鋒芒。
這當然是錯覺,人的眼睛里是不會顯露出刀劍的鋒芒的,但系統立刻就意識了這女人的身份。
漢武帝劉徹的生母,王太后,王娡。
這女人曾以溫和柔婉而聞名,在漢景帝面前溫和柔婉,在竇太皇太后面前溫和柔婉,在館陶大長公主面前溫和柔婉,甚至在陳皇后面前溫和柔婉。
可她今天走上宣室殿,行為舉止根本和溫和柔婉不沾邊,說一聲囂張跋扈也不為過。
她抬眼看著劉徹,眼睛里有怒火。
起先,劉徹沒有說話,但緊接著又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在外面叫,“太后,太后您不能進去”又有人叫,“我是太后身邊的女官,讓我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