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朔參研易經一十六年,在射覆上獨步天下,可以猜得出被劉徹蓋在漆盒下的一只壁虎,如今三天過去了,他卻無法猜透這一小堆灰色怪泥里隱藏著的秘密。
什么也沒有。
東方朔忍不住長長地嘆出了一口氣。
“他看起來不靠譜啊。”系統說。
林久沒說話。
挫敗的東方朔飛快地調整了情緒,開始了第二輪嘗試。
他伸出手,捏起一點點水泥,放在掌心。在這個過程中他小心謹慎地調整了水泥的數量,增之數次,又減之數次,最后似乎終于滿意了,方才停止了反復的增減。
系統睜大了眼睛,很好奇東方朔接下來要怎么做。
然后他就看見東方朔將掌心湊到嘴邊,伸出舌頭舔了一口。
“噗。”系統當時就噴了,“就這,就這,就這你等了他三天,他做的全部事情就是吃了一口水泥”
林久沒說話。
平心而論,東方朔的思路其實沒問題。
“一夜起樓臺”放在此時,無疑是歸屬于神鬼范疇的事情,而涉及到神鬼,最先想到的就是煉丹。
東方朔似乎將水泥認成了一種奇特的丹藥,人若食之,可得千鈞之力,搬山滔海不在話下,由此可一夜起樓臺。
于是他忍住嘴巴里傳來的奇怪味道,靜坐等了一會兒,然后他站起來去拔院子里的楊柳樹,氣沉丹田,兩腳微分,沉肩提肘,發力
沒有拔動。
楊柳樹一動不動,一陣風吹過,樹上的葉子發出沙沙的聲響,仿佛在嘲笑東方朔的不自量力。
東方朔齜牙咧嘴地甩著用力過猛而疼痛的手,重新又坐回了水泥堆前,陷入茫然。
是啊,以一人之力,豈可倒拔垂楊柳
可就連倒拔垂楊柳都做不到,那一夜起樓臺豈不更是無稽之談。
系統已經不再對東方朔保持希望了,“什么嘛,啥也不是啊這。”
但林久還是說,“東方朔一定行,因為”
說到這里,她意味深長地拖長了音。
系統本應對這話嗤之以鼻,可這是林久說出來的話,所以他不能不去深入思考,他抓住了一個關鍵詞,射覆。
系統驟然睜大了眼睛。
他也知道射覆這種游戲,并一直以為這個名字很貼切。
射覆,射覆,在覆蓋上那層布之后,被覆蓋的物件便有了一萬零一種可能性,此時你要以言語射出你的劍,在一萬零一種可能性中,精準地射中那唯一的真相。
林久說,“東方朔擅射覆。”
也就是說,東方朔是能在一萬零一種可能性中,射中那唯一的真相的人
林久篤定他這一次也能射中那唯一的真相嗎系統陷入沉思。
無論如何,他是林久選中的人,絕對不可以小看。系統暗暗下定決心。
不過,他到底憑什么射中那唯一的真相呢系統疑惑。
這時,一陣風來,柳樹的葉子刷刷作響,風中飛沙走石,東方朔手忙腳亂地站起來,試圖阻擋住被風吹走的水泥。
系統無聊地準備打瞌睡,卻忽然聽見林久說,“真相來了。”
系統霎時張大了眼睛。
然后他就看見了風中目光呆滯的東方朔,以及東方朔目之所及,一本絹帛裝訂成的書。
書皮上寫著這樣一行字“水泥的制造與使用說明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