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茉搭在膝上的手指握緊,靜了好半晌,抬起眼“可我如果想保持成績在專業前三,拿特等獎學金,想考研、讀博、進設計院,我就沒時間兼顧其他。而且,我的歌聲,真的沒那么獨一無二。
在她們那里,好嗓子比比皆是,村村寨寨對山歌,她從來不是最出眾那個。
不知道是到了京市物以稀為貴,還是什么原因,齊琰為什么會覺得她能成為大明星呢沈茉不解。
齊琰聽她還要讀研讀博,似乎要走學術道路,眼底閃過一抹輕詫。她這么小的年紀,就想得那么遠
34小茉妹妹,你還小,對未來規劃也太過理想化了。我以步入社會的角度給你算一筆賬。本碩博連讀,起碼要八至十年的時間,就算你年年專業第一,拿特等獎學金,博士畢業后的薪資待遇,加在一塊兒有可能還比不上娛樂圈一年的收益。從性價比來說,這是一條很不劃算的路。
性價比
沈茉抿了抿唇,再看他“錢可以計算,快樂能計算嗎”
齊琰一怔,又聽沈茉不緊不慢道“其實上一次你找我錄歌時,我也有思考過,或許可以抓住這個好機會,多多賺錢。但回去后我想了很久,那樣我會快樂嗎你叫我錄歌,我就是為了錢去的,錄歌的過程,嗯,說不上很糟糕,但也不算享受。如果我真的進了娛樂圈,也許看到錢的一刻,我會很開心,但除了錢到賬其余時間,我都是一副完成任務的心態
“但我自己搭模型、畫圖,或者看別人建房子、修復古建的視頻,不論多久,不論多累,也覺得快樂。每次只要一想到,以后我筆下的建筑,也能被搭建出來,或許憑借出眾獨特的設計,能被人夸贊、學習、膜拜、甚至流傳百年千年,被劃入保護建筑,我做夢都能笑出來。我想,這大概是六便士和月亮的抉擇滿地都是六便士,但是我抬頭,看到屬于我的月亮不知道我這樣表述你清楚嗎
她說這話時,語氣輕松欣喜,眼中也好像閃著熠熠星光。
除了在新生兒的眼中看到過這么清澈明亮的光,齊琰所接觸到的人,哪怕是七八歲的孩童,也再沒這樣明亮純凈的一雙眼。
而她的眼睛越說越亮,嗓音也越發從容“尤其最近填報志愿,我更加覺得我是幸運的。我們班有不少人都懵懂迷茫,不知道他們有什么愛好,不知道他們的夢想,更不知道未來他們要做什么,他們只會聽老師和家長的,報一些熱門的、就業前景好的專業,哪怕他們并不喜歡、也不了解那個專業。但我從很早很早開始,就想讀建筑了
最初的啟蒙,大概是小學,看別人搭吊腳樓,不用一釘一鉚,就能依著山勢建成一座房子,她覺得稀奇。
后來老匠人告訴她,那叫榫卯結構,中國的古建筑都是這樣搭起來,那是老祖宗的智慧。
再后來,河邊一座據說上百年的橋壞了。沒人去修,也沒人會修,只能炸掉,修新橋
。
沈茉一直記得那條老橋的樣子,橋上有特別精美飛檐和長廊,飛虹形狀,線條流暢,優雅古樸。新橋雖然結實,但樣子普通單一,看一眼就忘,毫無特色與美感。
炸橋那天,婆婆帶她去看熱鬧。砰得一聲巨響,老橋轟然倒下,她掉下眼淚。
婆婆以為她是年紀小,被巨響嚇到了,捂著她的耳朵哄“不怕不怕。”
她翻過身,將臉埋進婆婆的脖子,哭著問“橋會不會很疼。”
童言童語逗樂了一堆鄉親,可沈茉那晚做夢,夢見老橋和她說話,說會疼。
第二天起床,她拿蠟筆把老橋畫了下來,可六歲小孩畫的粗糙又隨意,大人只不過當做一張涂鴉。
而她心疼橋掉眼淚的事,也成了大人們嘴里的一樁童年趣事。
我婆婆有時候也會拿這事笑我,但我心里一直是不服氣的,我那時就琢磨著,怎么才能把老橋建回去。讀書后才知道,大學有專門學建筑的專業,學成了,就能建房子、建橋梁、建大壩、建一切想建的,我當時就想,哇,原來這就是我要學的
長遠的記憶回籠,沈茉定神,再次看向齊琰,不好意思笑了笑讓你聽我這么多廢話。
齊琰微怔,面色復雜不會。
沈茉站起身,烏眸柔和而堅定“齊琰哥哥,謝謝你愿意給我賺錢的機會,但我志不在此,你還是另外找個想進娛樂圈的吧,相信會有多人愿意的。
不等齊琰回答,她朝他頷首耽誤你的時間了,今天的咖啡我請。直到她去前臺買單離開,齊琰仍坐在原位,神情復雜。
他竟然拋下會議,特地跑來聽一個十八歲小女生講她的夢想故事更為荒唐的是,她拒絕了他,他非但沒生氣,反而覺得她認真表述的模樣,格外可愛
兩根長指按上眉心捏了捏,齊琰失笑。
往常都是他給人洗腦畫大餅,現在倒反過來了。難道這苗族小姑娘,真會下蠱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