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子里的老人小孩,都圍著她,問著京市的事。
走前頭幾家,沈茉還會講一講,走到后面,她喉嚨都說得發干,就不怎么說話。不過莫婆婆成了她的代言人,會幫她說,當然,話里話外總是掩不住幾分炫耀,就好像孫女是在外面見過大世面的,了不起的人物。
換做是別人這樣吹噓,總是有人聽不下去,會陰陽怪氣潑一潑冷水。
可沈茉她是實打實給寨子里捐了一百萬建圖書館,那么大個圖書館就擺在那呢,寨子里的娃娃們都受了恩惠,鄉親們自然也愿意說她好話,順著莫婆婆的話一頓猛夸。
莫婆婆聽著那些夸,毫不謙虛,紅光滿面,走路都帶風。沈茉小姑娘家臉皮薄,被夸得臉上的熱意就沒下來過。
好不容易拜了一圈年回家,她長長松口氣,莫婆婆則是意猶未盡,感嘆著“上一回這么有面子,還是你阿媽考上大學擺酒的時候
一晃這些年過去,她這腰桿子總算又挺直了一回。
沈茉怕婆婆想起傷心事,忙打岔“再過兩年我就高考了,等考上清大,婆婆又能擺一回了。”莫婆婆滿臉期待“好,那我就盼著,只要你考上了,我擺三天的酒,把隔壁寨子的人也請過來喝。
一個寨子已經滿足不了婆婆炫耀的心嗎沈茉哭笑不得,嘴里只乖乖應和著“好,都聽您的。”
大年初一在熱熱鬧鬧地拜年中度過。大年初二的上午,沈茉在家睡懶覺,怎么都不肯再出去被圍觀。
莫婆婆也不強求,自個兒穿著沈茉給她買的品牌羽絨服,高高興興出門去了。沈茉一覺睡得踏實香甜,直到被沈立宏的電話打醒。
上一秒還困意繾綣,看到屏幕上顯示“爸爸”來電,她一個激靈,睡意全無。抱著被子坐起,她惴惴不安地按下了接聽鍵,喂了一聲。
電話那頭靜了好幾秒,才傳來沈立宏的聲音小茉,你現在在哪
沈茉握緊了手機,也沉默了一會兒,才道“爸爸,我現在在烏梭寨。”
沈立宏“你在烏梭寨”語氣里的驚疑,讓沈茉皺了下眉
。他昨天不是已經猜到了嗎
“嗯,我回寨子了。”沈茉道。你不是和謝少在一起
沈茉
一剎那,一堆疑惑不解涌上心頭,爸爸以為她和謝綏去了哪
謝綏哥哥知道我想回烏梭寨過年,就幫了我
反正自己人已經在烏梭寨了,再瞞也沒什么意思,沈茉索性破罐子破摔,把謝綏幫忙的事說了。當然,考慮到過完年還要回京市寄人籬下,她態度始終放得柔和,還裝出幾分哭腔“爸爸,我知道是我不對,可我第一次離家這么久,實在太想婆婆了
她知道沈立宏是吃軟不吃硬的性子,認錯遠比犟著要有用。
果然,沈立宏見她哭著認錯,瞬間也沒了脾氣,反過來安慰她“好了好了,大過年哭什么,既然已經回去了,那就算了。不過下不為例,我們的家事怎么把外人也扯進來太不像話。
沈茉嗯了幾聲,又在電話里給沈立宏拜了個年。
等掛了電話,沈立宏還給她轉了八萬八,算作壓歲錢。
沈茉看著那八萬八,心底五味雜陳。所以爸爸并沒猜到她是回烏梭寨,而是覺得她跟謝綏哥哥去了什么地方
她個女生,拖著那么大個行李箱,和一個異性會去哪他問也不多問,攔也不多攔,就由著她去嗎
想到這一層,一種說不出的悲涼諷刺爬上心頭。
還虧她覺得他或許是個不錯的父親,現在看來,真正在意愛護女兒的父親,怎么會將女兒置于那明知的危險之中
也不知在床上怔怔坐了多久,直到門外傳來莫婆婆回來的動靜,沈茉才回過神。婆婆喊她出去吃飯,她應了聲馬上。
想了想,拿起手機又給謝綏發了條消息,將沈立宏知道他送她回烏梭寨的事了。對面過了幾分鐘,回了條消息「嗯,他不敢掌我怎樣。」
沈茉看到回復,想想也是那個理,就沒再多說,撂下手機洗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