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澄其實很少掉眼淚。
情緒激動的時候,話音容易染上哭腔,眼淚在眼眶打轉,她會忍著不讓它流出來。
她總是強迫自己堅強起來、獨立起來,忘了自己其實是被嬌養長大的,她本質是一個脆弱的小孩。
人在有人撐腰的時候就會卸下所有盔甲,就像今天,她對上許驍澈那雙眼,內心的酸軟決堤,突然覺得沒有忍的必要。
忽閃著的淚光要掉不掉地掛在眼角,隨后她低下頭,任憑它墜落在地。
那一刻,再平靜的湖水都掀起波瀾,大腦一片轟鳴,許驍澈難得露出慌亂情緒,只能用自己的衣角為她拭淚。
原本是站在教室外,即便過了晚自習放學的高峰期,倆人的動靜也足夠吸人視線。
許驍澈把祝澄拉到隔壁的空教室里,晦暗和無人的角落終于給祝澄一絲安全感,她調整呼吸,慢慢平靜。
她坐在地上,許驍澈拿自己的書包給她墊。
他就單膝跪在女生面前,輕聲細語地逗“不難過了吧沒多大事的。”
他云淡風輕的語氣一出,祝澄更加生氣。
男生和女生的思維模式就是不一樣,根本無法共情,他怎么能用“沒多大事”把今天的跌宕起伏一筆帶過。
她鼻尖一酸,又是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
祝澄伸手推他,表情又兇又狠,在許驍澈看來卻很可愛。
他對她不設防,即使被那樣小的力度輕輕一推,竟然也真的一下栽倒在地,上半身往后仰。
許驍澈也不生氣,重新哄她,好好道一遍歉,“是我的錯,我不該一點也不理你。”
他把好言好語說盡,總算看到祝澄一個笑臉。
她應該是被他摔跤的樣子給逗笑了,無論他之后說什么也很難不彎起唇角。
“我道完歉了,你是不是也該反省一下”
一碼歸一碼,許驍澈又重新提起她的錯誤,如果不是祝澄這樣對他,他根本不會因為生氣而那樣對她。
祝澄剛開始還有做錯事的自覺,被許驍澈那么溫柔哄過之后,更不愿意在他面前低頭。
她佯裝不知道,“我反省什么”
許驍澈委屈了“你什么都不愿意告訴我。”
剛放學時的吵鬧已經漸漸散去,腳步聲打鬧聲寥寥無幾,傳到這間教室的分貝更是很低。
四下安靜,稱得上是一個很好的聊天環境,對方的聲音清晰地響在耳邊,放大每一次沉默與停頓。
祝澄沒出聲,甚至沒動嘴唇。
“我再問你一遍。”許驍澈給她最后一次機會,“你早上為什么不高興”
這件空教室同樣沒開燈,黑漆漆的,像極了上次在她房間的窗簾里。
唯有走廊上,圓形燈散出淡淡的光,僅僅能為他們起到辨別輪廓的作用,甚至還不及許驍澈那雙亮如點漆的眼。
他湊近,凝著她的臉。
祝澄偏頭,避開他直勾勾的目光。
她就是這樣的人,遇到困境的時候很少主動開口尋求幫助。寧愿自己研究,尋求辦法解決,也不愿意張口提一嘴。
出發點是好的,祝澄避免麻煩別人,避免影響別人,可她忘了這樣也會寒了他的心。
她猶豫了很久很久,許驍澈以為她還是不想說,突然又湊近了些。
祝澄重新看向這邊,就見他抬手,拇指摁住她的下唇。
男生的指節寬大,指腹粗糙,壓著她的嘴唇,更顯出水色。
明明是極其曖昧的一個動作,他偏偏做得無辜,強迫著打開她的唇,又低低地道出埋怨的話“非要我這樣么。”
祝澄嚇了一跳,以為他要干些什么,她又推了推,他卻不動。
接著,祝澄想拉遠距離,兀自坐直身子,不自然地收了收下巴,偏偏被他其余手指托著,動彈不得。
他的拇指這下連唇齒都一起抵住,觸感是柔軟夾雜著堅硬,濕潤夾雜著干澀。
她瞳仁放大,水光盈盈,失措驚慌的樣子像是被他欺負。
許驍澈這才意識到自己動作過火了些,眼神清明,松了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