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對彼此的感情是朦朧的,模糊的,誰也沒先戳破,享受當下的悸動。
所以也沒人先開口提未來,好像誰先說誰就輸了。
四下闃寂,祝澄突兀地提起“你說,如果我盡最大努力,也達不到別人的高度,是不是有些公平呢。”
她很怕她努力了整整一年,最后高考成績還是差他一大截。
大學不在一起,他們很難有未來。
她話已經說得夠委婉,許驍澈卻還是聽出女生語氣的落寞。
他回想起之前在競賽班,天才這個稱呼幾乎貼在他身上走。
盡管他從來沒承認過。
無論他做出多難的題,考出多高的分數,取得多好的成績。
所有的贊譽只簡單用“天才”兩個字來總結,無情抹殺掉他所有努力,他不接受這樣的論調。
大家都夸他聰明,他幾乎是被迫把自己逼到了那個高度,就算不是天才也成了天才。
而祝澄鮮少受到夸贊,沒人肯定她的資質,所以才會在這一刻感到迷茫。
許驍澈正色,換上篤定而真誠的語氣,“你可以的,祝澄。”
“我給你講過題,我清楚你的能力,我相信你可以。”
“天賦決定了一個人的上限,這沒錯。”
“而努力決定著一個人能夠多大限度地接近你的上限。”
“所以,每個人的天賦參差不齊,努力就更為重要。”
“不試試,你怎么知道你的上限在哪。”
繞著學校走了一圈,總算從后門走到前門。
看許驍澈在超市里挑燈泡的模樣,祝澄根本不敢想如果沒有
他會怎樣。
空調是他修的,智能攝像頭是他想到的,燈泡也是他換的。
她一個女生獨居,很多事都得一個人完成。
連她父母都不曾注意到的事情,或者他們沒法在當下立刻趕來的事情。
可是許驍澈在。
“怎么樣,是不是很崇拜我”
少年得意洋洋,拿著挑好的新燈泡,包裝盒隨手上下拋著。
祝澄意味深長,“如果你等會兒把這個燈泡砸壞了,賠錢的時候還能面不改色,我能更崇拜你”
許驍澈本來接得好好的,祝澄諷刺的話一出口,他愣了下,還真沒接到。
祝澄笑出聲,眼疾手快,自己接住了。
她模仿他的話,連腔調都一模一樣。
“怎么樣,是不是很崇拜我”
祝澄抱住包裝盒,不肯讓許驍澈拿了。
他們倆之間很少有這種打鬧的時刻,祝澄也很少有這種開懷肆意的笑容,白皙的皮膚在超市亮堂的燈光下格外晃眼,燦爛的笑容像一朵綻放的山茶花。
許驍澈作勢要搶,當然只是逗她,不會真把燈泡砸壞。
只是下一秒,少女的笑容凝固,又逐漸消失。
她把自己的身子藏在貨架后,悄聲告訴許驍澈“你看那兒是不是我們學校的校服。”
許驍澈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還真是,一個女生。
祝澄還覺得很熟悉,“感覺見過,好像是二班的。”
“是么。”許驍澈沒印象。
祝澄悶悶瞪他一眼。
他們那層全是理科班,女生少,平常在走廊走動,見多了幾乎就記得了。
和腦海中的人對上臉,祝澄突然放松起來。
上次在食堂吃飯,這個女生就見過他們,她就是學習到很晚才過來吃飯的卷王之一。
那時祝澄還擔心她會告訴老師。
可什么都沒有。
祝澄瞬間松口氣,朝那兒收回視線前,又覺得奇怪。
今天剛變天,她沒來得及換厚衣服,身上還是短袖,所以能明顯地看到女生手臂上有幾道淤青。
她在收銀臺,買的東西也是碘酒和藥。
像是傷,也可能只是不小心的碰撞。
祝澄有些擔心,又怕自己多想。
她們不算認識,她不敢多問。
打算告訴許驍澈,和他討論討論該不該管。
突然,一道銳利的目光掃過來。
收銀臺處,正在買單的女生冷不丁轉過來,對上她的眼。
目光在她和許驍澈之間逡巡,像是懂了什么,隨后勾了勾唇,似笑非笑。
祝澄友好地和她打了個招呼,尷尬地牽起嘴角。
哈、哈嘍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