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無心的。
這邊眾人哭哭啼啼,那邊王素菊已經在算可以得到多少家產了,清算完后,她笑得合不攏嘴,腦海中開始暢想著這些錢要如何花掉。
她甚至想到,錢太多,可以給娘家那邊些,她那個弟弟太不爭氣了,弟媳婦一直鬧著要和離,她給些錢,弟媳婦這下應該可以消停了。
拿著筆寫寫畫畫,又把屬于謝云舟的錢財歸在了自己身上,她笑得越發得意。
眾人都盼著謝云舟能好,只有她掰著手指頭數,看他什么時候咽氣,那樣她便可以暴富了。
頭腦簡單的人想法也簡單,她甚至沒有想過,謝府之所以有如今的成就,憑的是謝云舟的赫赫戰功,若是他沒了,謝府還如何得到天子庇護。
那些獎賞又怎么會有。
謝云舟是在天亮后轉醒的,醒來后好像置身在迷霧中,看什么都朦朦朧朧的,他緩緩閉上眼,再度睜開,還是看不真切。
他輕喚了一聲“謝七。”
謝七走過來,“主子。”
謝云舟緩緩伸出手,欲去抓什么,這時大家才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常太醫站在床榻前,抬手在謝云舟眼前晃了晃,見他沒什么反應,又晃了晃,“將軍,你可看得到我的手”
謝云舟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他回道“看不真切。”
常太醫又在他另一只眼前晃了晃,隱約的,謝云舟眼睛眨了下,常太醫問道“能看到嗎”
謝云舟慢點頭“還好。”
謝七追問道“常太醫這是為何”
常太醫欲言又止。
謝云舟道“常太醫不妨直說,放心我能承受的住。”
常太醫道“毒性蔓延,傷到了將軍的眼睛,現下將軍右眼還可以視物,只是左眼”
謝七問道“將軍眼睛不能有事,求常太醫救救將軍。”
常太醫輕嘆一聲,語重心長道“若是將軍好生將養,再配上我給的藥丸,毒素也不會如此之快蔓延開。”
他頓了下又道“眼下唯一能救將軍的方法只有解藥,但解藥難尋,我等也無更好的解毒之法,現在將軍左眼不能視物,若是將軍再不珍惜,那右眼也會不能視物,我勸將軍稍安勿躁,好生養護身子,方是上策。”
言下之意,再折騰下去,謝云舟的兩只眼睛都會失明。
言罷,謝七跪在地上叩求,希望常太醫能救謝云舟。
謝云舟輕喚道“謝七,別難為常太醫,起來。”
謝七站起,沉聲道“可主子你的眼睛”
“我自有分寸。”謝云舟孱弱問道,“請常太醫告知,我右眼還可以視物多久”
常太醫思慮片刻,給出了個期限,“不超兩月。”
謝云舟眼睛不能視物的事,他讓謝七瞞了下來,在下人眼里,謝云舟只是身子孱弱,臉色蒼白,其他都如常。
可只有謝七知曉,主子的視力急劇下降,前兩日左眼依稀還能看到光,今日半絲光澤也看不到。
雖他極力掩飾,但謝七還是看出來了。
右眼也較之前兩日模糊了很多,謝七擔憂,怕是等不到兩月主子便會不能視物,真要那般,主子可如何受的了。
謝七擔憂正是謝云舟自己的擔憂,忙碌多年終可以歇歇,沒成想是以這樣的方式。
謝云舟還有最擔憂的一點,他怕以后再也看不到江黎了,若真那樣,才是他心中最大的憾事。
為了讓憾事減少,只能趁眼睛尚可時,多看她一眼是一眼。
他先前求的是她的原諒,眼下求的是能看她,哪怕一眼也好,總好過漫漫黑夜,他無處可念。
謝七知曉他的心事,特意安排了馬車守在門口,同之前一樣,都是遠遠躲著,等江黎出門時,隔著布簾看一看。
不過,天不遂人愿,守了兩日都未曾見到江黎,最讓人難過的是,人沒見到,倒是聽到了另一樁讓人難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