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兩個字,一直回旋在他的腦海里,以至于醒來后,他都在想,阿黎想他去死,阿黎想他去死。
他掀開被子,捂著胸口處走出了房間,外面在下雪,他趔趄著走過去,拿起最重的那把刀,剛舉起,腿一軟,重重跪在了地上。
膝蓋入雪,他想起了江黎跪在雪里的情景。
雪和冰還是不一樣的,冰很涼很硬,而雪能浸濕衣衫,讓濕意透過衣衫浸潤到骨頭縫隙里,起初不覺得有什么,最后你會發現,那抹涼意會一直都在,并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讓你疼痛難捱。
阿黎,那日怕也是這樣的感觸吧。
荀衍說到做到,當真給江黎和何玉卿介紹了藥材生意,因為她們都不太懂,他一直幫著周旋。
說白了,其實就是荀衍想給她們錢賺,也算是換種方式照拂江黎。
江黎很感激,專門做了一桌飯菜款待他,她做飯手藝極好,荀衍一直在夸她。
江黎柔聲道“衍哥哥喜歡便好。”
荀衍睨著她,眸光悠遠道“喜歡,很喜歡。”
年前綢緞莊的生意很好,何玉卿有些忙不過來,江黎身子已無大礙,也過去幫忙。
忙完時已經到了酉時,金珠護著她折返,馬車走出沒多久被人攔住,金珠掀開了布簾。
謝七徐徐走上前。
江黎怕冷,手里抱著手爐,身上披著裘衣,見謝七走來,問道“何事”
謝七道“求江二小姐去看看我家將軍。”
謝云舟自那夜冒雪操練后身子越發不大好了,加之這幾日領了皇命去追查匈奴人的下落,誰知半路被偷襲,再次重了箭傷,人更加的沒有精神,謝七知曉他的心結,猶豫許久后,攔住了江黎的馬車。
“求您了。”謝七道。
江黎有些搞不懂這對主仆,為何總喜歡攔人的去路,她冷聲道“我既不是大夫也無良藥,我去了,你家將軍也不會好。再說,我為何要去,我同你家將軍無任何干系。”
謝七道“您要是不去,我家將軍會死的。”
這話謝七說的嚴重了,但他認為不這樣講,江黎肯定不會去,他在心里默默呸了兩聲。
江黎眸光落在上空,最后一絲光亮隱去,天地間成了黑色,遠處有籠燈映出一片綻紅,再遠處,依稀可以聞到飯香。
那里似乎有家的氣息。
曾經的她,每每這時便會格外想念他,也期盼著,若他有一日回來,能同她像一般夫妻那樣琴瑟和鳴。
她最終確實等來了他,可惜沒有琴瑟和鳴,只有苛責和冷眼,他對任何一人都很好,唯獨她,入不了他的眼。
無論做什么都是錯的。
似乎,她連哪只腳先埋進門都是錯的,他對她吹毛求疵到讓人心悸,他從未把她當妻子看待。
有那么一個瞬間,她也曾后悔過,當日為何不顧自身安危救他,然,終究是沒抵過喜歡他的心思。
他安好,她才好。
當然,這是昔日的想法,現在不會了。
江黎慢慢垂眸,眼底無波無瀾,聲音肅冷。
“他便是死了,又關我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