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江黎哭得梨花帶雨惹得謝云舟無端心煩,但想起這事確實是馨蘭犯錯在先,他失察再后,便斂了煩躁的心思,伸手環過她柔弱的肩膀,虛虛攬著,淡聲道“好了,別哭了。”
謝云舟從軍多年,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芝蘭玉樹的人,說話多是生硬,即便哄人也是,聽著倒像是訓斥。
江黎原本剛止住的淚,被他一吼,再度流淌出來,順著臉頰落進衣襟,白色褻衣映出一片淚漬。
臉白唇白,杏眸里淌著淚,看著越發羸弱,仿若后花園里在風中凌亂搖擺的花兒,無依無靠,只能任風吹雨打。
謝云舟見狀咽下要吐口出的話,身子朝前傾了些,胳膊上的力道收緊,兩人貼合的越發近了。
清冽的薄荷香氣撲面而來,江黎雙肩輕輕一顫,這才發現,她被他攬在了懷里。
這幕也只在夢中出現過,夢境外的謝云舟向來都是扳著一張臉,從未有這樣溫潤的時候。
江黎在黑暗里走了太久,身體被傷的千瘡百孔,太貪戀那抹暖意,情不自禁的閉上了眼瞼。
倘若這是夢,求不要讓她醒過來。
須臾,窗欞被風吹動,冷風順著窗戶縫隙流淌進來,燭燈搖曳,影跡飄動,隱約晃上了江黎微瞇的眸,她從失神中驚醒。
像是挨了當頭一棒,不對,他從來都不是她的依靠,他想護的,也從來都不是她。
臉上火辣辣的觸感依舊在,她心道江黎,還不死心嗎,在謝家人和你之間,他選擇的從來都是謝家人。
至于你,永遠是被拋棄的那個。
江黎從他懷里退出,抬袖擦拭干凈眼淚,疏離道“夫君過來怕不是只想對,妾身說這些吧。”
若無事他從不尋她,尋她,必有事。
他應該是為了謝馨蘭而來的,那可是他放在心尖上的妹妹,疼之入骨。
謝云舟手臂收回,理了理衣袍,斂去眼底涌出的莫名情緒,淡聲道“今日下早朝后我見到阿昭了。”
阿昭,江昭。
“哥哥”江黎抬眸,瞳仁里浮著光,細看下還有期翼,她忘了禮數規矩,一把抓住謝云舟的手臂,“哥哥可同你說了什么他是否安好江府其他人可好”
她臉上是難以掩飾的期待,回不去的娘家,見不到的親人,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念想。
她能在謝府支撐下去,也全是因為他們,不然,她怕是早沒了。
謝云舟垂眸掃了眼被她抓住的小臂,隔著藏青衣袍他甚至感覺到了她的顫抖。
她手指很軟,指尖碰觸到的地方傳來熱意。
莫名的,他在心里做了決定,暗對自己道算是彌補馨蘭對她的不敬。
他道“想不想回家看看”
“可以嗎”江黎顫抖著唇問,小心翼翼的,怕又像之前那樣愿望落空。
“你聽話便可以。”謝云舟沒抽動手背,依然任她握著。
“可母親不會同意的。”江黎眼底的期翼在想起謝老夫人后,瞬間沒了。
謝老夫人曾說過,其他府門如何她不管,但一日為謝家媳便一日不可回娘家,更別想用謝府的銀兩去接濟娘家。
“那你不用管,我自會同母親講。”在謝府,謝云舟地位無人能及,畢竟整個謝家都靠他來養,他說的話,無人能反駁。
“想不想回”他問道。
“想。”江黎重重點頭,“很想。”
言罷,看到自己在扯著謝云舟的手臂,忙縮回手指,規規矩矩放在身側。
謝云舟淡然收回視線,“這幾日我有公務,需提前安排,三日后再回。”
江黎都等三年了,再等三日又如何,她忙不迭點頭“但憑夫君安排。”
謝云舟對她柔順乖巧的樣子很滿意,點點頭,站起身,“回江府需要帶的東西我會讓謝七準備好,這幾日你且好生養著。”
他瞥了眼她的手,“你應該也不想江昭擔心。”
江昭是江黎的軟肋,她道“好,妾身這三日定會好好養身子。”
可能是被灌進來的冷風嗆到了,話音方落,她一陣咳。
謝云舟負在身后的手指微動了下,沒再說什么,抬腳走了出去。
遠遠的還能聽到江黎對金珠說道“金珠我能回家見兄長了。”
金珠道“夫人,您總算如愿了。”
謝云舟眉梢淡挑,眼角余光瞥到了一旁的樹影,忽地,耳畔傳來謝七的聲音“主子對夫人越發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