磅礴的恨意不知從何處襲來,將他的五臟六腑都燙得生疼,他此生從未這般恨過一個人。
他生來涼薄,不知曉情,便被留在神殿守祭品,就連祭師族被滅滿門,情緒也只是波動了頃刻而已。
如今卻滿心都是恨,恨她寧愿死都不肯愛他,恨沒有將她親手弄死,而死在了連人都不是的鬼東西上。
他分明都已經準備了饕鬢盛宴,準備好了一起死在洛河京,死在大殿,卻還是遲了一步。
沒關系她一定沒死,他會守著等褚月見醒來,要親眼看見她因逃不掉而驚恐的表情。
洛河京昨夜下了一場大雨,也幸得這場大雨,被火燒著的皇城才得以保住。但皇城是保住了,新帝卻不見了。
而在宮廷中的地牢中,無人知新帝閉著雙眸,眉骨的紅痣近妖,穿了一襲雪白的衣袍,躺在寬大而鋪滿了珍珠瑪瑙床上。
他側著身將人抱在懷里,將所有的出路都擋住了,那是防止她醒來后逃跑的姿勢。第兩日了,她還沒有醒來,身體冰涼得如夏季的冰鑒。
奉時雪害怕她因為太冷了,而不愿意睜眼,將所有的被褥都蓋在身上和她擁在一起。
第三日了,沒有醒來,大約是太熱了,所以身體開始有些腐爛了,隱約散發著惡臭味。
奉時雪將臉埋在她的頸子中,聞見了,但他并不著急,沉默著將那些地龍暖衾都撤掉,在冬日堆滿了冰鑒。
她一向愛美,喜好干凈,都三日了,都臭了,她怎么忍得住。他能忍,再等等吧。
第四日,沒有醒。
他顫著身一樣沒有睜眼。
第五日,她還沒有醒,正在以一種超乎常理的速度開始腐爛了。
他茫然地睜眼坐了起來,然后專注地將她漏在外面開始腐爛的地方清理了,這樣就腐爛得不明顯了。
第六日,她沒有醒,但他做夢了。
夢見自己放開了她,換了身鮮艷如血的衣裳,將她被燒毀的身體上那些腐爛的地方都洗干凈了,重了最好的香。
他還替她挽了發,以前她便喜歡他挽了發,但現在他卻有些茫然無措,不知該如何下手。
頭發好少啊,
本就被燒了不少,如今因為腐爛而掉了不少的發。
奉時雪垂眸,睫毛顫動都變得小心翼翼,甚至連呼吸都很輕,也不敢用梳子了,神色匆匆地蓋上了蓋頭。
他不知道自己要干嘛,如被攝魂了,做著那些不該做的行為。黃天在上,厚土在下,歃血為盟,流轉輪回。
他一身為祭,轉換了輪回要去找回她,然后將那無處可宣泄的恨意盡數還給她。絳河斗移,春去秋來,他似在混沌中眨了眼。
“快,公主快要醒了”
有人輕輕推了他,將他從混沌中推醒了,怔怔地看著眼前的情形。錯金纏枝香爐,淡紫色床幔上掛著絢麗的琉璃珠。在很久之前,他曾經跪坐在此等著她醒來。
“愣住干嘛還不趕快過去伺候著。”宮人的這句話很熟悉,幾乎是刻在他的腦海中。接下來,她該醒了。
他俯甸著向前,如伺機而動的雪莽,冷靜的面容,狂跳的心,沒有一樣是他能控制的。“公主”他唇齒輕嚼著這個稱呼。
近乎著迷般看著床上的人醒來,然后和她對視上,親眼觀見她眼中的恐懼。
一瞬間他就催動了攝魂,算改了她的記憶,見她由茫然轉為震驚,無聲的在心中笑了。
他這次要褚月見死在自己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