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時雪則半斂著濃密的鴉羽眼睫,眉骨上的那一點紅秾艷,似染上了慈悲的冷漠憐憫,分外割裂。
這是什么鬼東西褚月見方才的囂張瞬間消失了,只剩下了軟和的溫順。
語言中帶著連她自己都未曾發現,正在下意識的依賴和信任,也殊不知自己信任的,究竟是鬼還是人。
無辜的她被人種下烙印。
奉時雪遮住了眼中的翻涌的情緒,抬眸看著驚慌失措的人,向來克制的嘴角微不可見地上揚了。是蠱。他語調緩慢。
奉時雪的話落下,褚月見的面色驟然一變,蠱這個東西略有耳聞過,大多數是能控制人的行動作為。
褚月見忽然想起來了,方才自己假裝昏迷的時候,是察覺過自己被什么東西咬過。
不過當時并未在意,只當是地上臟,所以自己被什么蟲咬了,沒有想到竟然是蠱蟲這樣的陰晦之物。
不知自己身上的這種是屬于哪一類的。
你知道這個東西怎么弄出來嗎褚月見臉上掛上了勉強的笑。
她猜想奉時雪既然能一眼看出來,自己手上的東西是什么,肯定是有所了解的。
奉時雪挑眼瞧去,將她的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討好納入眼底,依賴,信任,都是最令人怦然心動的情緒。
他握著手腕的手指微不可見地撫過,里面藏著的蠱蟲也一樣,正在討好地抬頭蹭了他。奉時雪見此場景,眼中難得蕩出了一絲笑意。弄進身體的東西,怎么可以隨意弄出來呢
褚月見滿心都是手腕里面的東西,沒有在意手腕上的觸覺,眼含著驥息看眼前的人。有。奉時雪輕聲回應著。
愛他。
發自內心,無法自拔的真的愛他。
聽聞有方法,褚月見眸光乍現,正打算細問,卻觀眼前人的冷漠,理智忽然回歸了。褚月見原本升起來的情緒快速落下,然后回歸平靜,連帶著表情也沉了下來。
奉時雪怎么可能會幫自己倘若他要幫自己就不會等著自己開口了,而是早就已經說出來了。還有。
褚月見冷靜下來才發現不對的地方,奉時雪的每一句話,好似都是在自己引導著講出來。但是
褚月見難得正色地隱晦打量眼前的人,他一如往常一樣,帶著山不染塵的清泠。她長時間對他的欺辱成了習慣,差點就忘記了,這人以后可是要將自己活活燒死的。方才來救自己,大約也是因為不想自己死得太輕易了。
換位來想,如果她是奉時雪的話,遭受了這么久的侮辱,肯定不會輕易地原諒一個人。她也絕非做不到這樣的淡定,甚至拿捏到把柄后,會翻身反壓回來。
她絕對還要將以前自己遭受的那些磨難,想盡一切辦法都還回去。所以自己身上的這個東西,到底有沒有經由眼前人之手,褚月見忽然有些不敢去想了。
褚月見這般細究后才發現,原來自己方才表現得多么天真,奉時雪可不是什么心善的小白蓮圣父,最擅長的便是隱忍。
褚月見感覺自己手腕上纏繞的好像是冰冷的毒蛇,令其寒意入骨,裝作毫無察覺的模樣,悄無聲息地將自己的手收回來,然后藏起來。
奉時雪冷淡地挑眉看去,并沒有點破她心中的想法,轉身拿起一旁的衣袍,復而上前立在她的面前。
“脫吧。”清泠的語氣淡得毫無起伏。
這兩個含著暖昧的字,自他口中出來好似在說吃吧般,帶著清湯寡水的意味。褚月見方才是故意戲謔作弄奉時雪的,根本就沒有真的想過,真讓他給自己換衣裳。方才是假的,現在更加不敢了。
褚月見當即欲要擺手拒絕,可當和奉時雪對視的瞬間,她即將脫口而出的話,忽然好像出不來了。
好。無意識地回答了她,還自心間蔓延隱蔽的歡喜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