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順利選入毓慶宮,他們便通過每日往毓慶宮運水運糞的蘇拉跟她聯系,”邱芳說著語氣也陰森下來,“那些蘇拉也從不跟她見面,取糞桶、換糞桶時,將裝有楊桃梅的花粉用紙包包著,夾在糞桶底部夾層,這樣隱蔽著遞進來的,每回只給一包,用完了再遞進來。”
胤礽皺眉問道“這楊桃梅是什么東西”
“奴才也不知,但聽那周嬤嬤說,是一種有毒的花,是外頭番邦傳進來的,這種花只能種在南邊溫暖之地,北邊過不了冬,因此在京城里從未見過。”
“這毒花粉,用來做什么”
“那周嬤嬤說這種毒花,銀針也試不出來,不僅花有毒、葉子也有毒,就是那花桿子用來劈柴燒火,冒出來的煙也有毒,原本讓她用毒之人,是想讓她找機會下在飲食里,但程主子還不信她,盯得很緊,她想來想去,只能先拿來泡繡線,混在其他花露里泡,既聞不出味道,也瞧不出顏色,奴才叫人拿了她那繡線來試,幾個重犯用手碰了那繡線,沒什么大礙,但若是用摸過繡線的手拿了食物、茶杯,再吃進肚子里去,就容易腹瀉、心悸,手腳麻痹。”
胤礽聽到這時候,已經沒了剛開始的怒氣,心中唯獨剩下仿佛穿透了四肢百骸的冰冷仇恨。
好歹毒的心思,怪不得夢中阿婉會早產、虧了身子,落到這樣的境地竟然利用孩子的手他閉了閉眼,讓身邊的小太監傳話給太子妃“把事情和太子妃、程側福晉都說明白,今日把所有毒繡都找出來,再宣闕院正給所有主子都瞧一遍”
小太監聽到這些秘聞早就嚇得兩股戰戰,幾乎連滾帶爬去傳話。
所以當八阿哥胤禩那年少俊秀的身影急匆匆出現在胤礽面前時,胤礽實在是忍不住抬起一腳踹了過去,將人踢倒在臺階之下
胤禩不防摔下階梯,身邊跟著的太監立刻驚呼起來,誰也沒想到向來溫和仁善的太子爺會突然動手,連忙手慌腳亂地將八爺扶起來,他的頭磕在臺階上流了血,眼前也直冒金星,滴落的鮮血糊住了他的眼,他勉強抬起頭來,卻只看見太子一雙冷透的眼。
“老八,你干得好事啊。”
胤禩心頭“咯噔”一下,劉周兩個嬤嬤被抓,他心里雖然有些惴惴不安,但他只是放兩個人在里頭,并沒有讓她們做什么,所以一開始胤禩并不慌亂,但很快,劉嬤嬤突然死了,才讓他像兜頭澆了一桶冷水,渾身的血液都冰涼了。
若還不知被人陷害,他就枉顧活了這么多年
所以他不顧渾身疼痛,當即跪在太子跟前,重重地磕頭“二哥這兩個奴才是我的人,但我沒有做您信我,二哥,真的不是我”
胤礽冷眼瞧著他,沒讓他起來,但也沒繼續動手。他方才也是沖動了,當眾毆打幼弟,以后若還有被廢那一樁事,他的罪名只怕又要多一個暴虐無道、不顧手足親情了。
可他被心頭的怒火灼燒得忍不住了,上輩子,不管是不是老八,這用毒一事應當得逞了吧他和阿婉的女兒因此早產,太子妃只怕也是如此,雖然夢中沒有明示太子妃有沒有難產,但從第六回的夢中來看,他在被廢黜前,還有一對雙生子,排行三阿哥、四格格。既然是“四格格”,加上夢中阿婉早產誕育一女,太子妃又未被診出所懷的是雙生子,那唯有這次懷的也是個格格,才能合得上未來“四格格”的排行。
而從幾次夢中看下來,太子妃后來八成再無身孕,恐怕也和這次被這毒花天長日久地禍害有關,更別提阿婉也被害得早產、氣血兩虧,后來哪怕懷了雙生兒,也沒能順利生下來,而是落地夭折。這都是他的錯,上輩子的他沒能保護好他們。
胤礽又想到阿婉在官犯三所時那瘦得出奇、單薄如紙的身子,捏緊的拳頭顫抖著,他紅著眼眶望向胤禩“老八,二哥這么多年以來,自認從沒有對不起你。”
胤禩伏在地上的身子微微一抖。
胤礽是真的感到悲哀,他久久地望著他“我將你們當做手足呵護著,在皇阿瑪面前為你們謀求差事,我帶著你修太和殿,你管內務府以來從不曾為難過你,可你又是怎么對待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