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花了十幾日繡好的旺財小狗繡樣的帕子倒還不錯,額林珠聞了聞帕子上隱隱透出的一股馨香,清淡又幽靜,周嬤嬤說她用花露浸泡過絲線才能得到這樣帶香的繡線,果然是好巧思。
額娘見了一定會夸獎她的。
那邊,周嬤嬤安安靜靜地回到了自己住的屋子。她是和劉嬤嬤同住一個屋,就在下人們住的圍房里。但劉嬤嬤被太子爺的人押走了以后,這屋里就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她望了眼劉嬤嬤疊得齊齊整整的被褥,走到了自己的床榻上,坐在床腳邊,她又從自己的針線簸籮里找出彩色絲線,一點點地分開,又分別放入不同的木盆里,用各種味道的花露浸泡著,這樣線上就會留上香味,繡出來的帕子隱隱帶著幽香,是宮里很多娘娘都喜歡的“香繡”。
下人的圍房是一整排的屋子,時不時便會有人經過,有幾個太監說這話路過了她的窗子,似乎瞥了她一眼,又若無其事地走開了。
周嬤嬤一直低頭分線、泡線,似乎忙得很專注,并沒有在意外頭有沒有人。
直到屋子外頭的腳步聲遠得聽不見,她一直低垂著的眼眸才輕輕眨了一下。
一滴淚水掉進了泡線的木盆里,綻開一點漣漪,很快又消失不見。
又泡完一堆繡線,夜也深了,周嬤嬤停下了手,去打水過來洗漱,關燈休息了。
今兒的月亮很好,她的床下落下一片冰涼涼的月光,她卻不覺美麗,只覺這月色好似帶著寒氣,要鉆進她的身體肺腑里去,她的手在被褥里不可控制地顫抖著。
對面空蕩蕩的床鋪好似一根尖銳的針刺進她眼里,她當然會害怕。
劉嬤嬤本就是一個廢棄的棋子,就像個故意丟在地上的肉骨頭,讓狗去叼,而打狗的人卻在另一處。
當初為了能被選中進毓慶宮,主子不僅賄賂了福隆泰,還將她們二人精挑細選出來,就是猜著她們模樣性情是極合那程氏眼緣的,果不其然,程氏考較過她們的手藝,又查問過家世,就留下了她們。
劉嬤嬤在明,她在暗處,也是主子早就交代好的。
周嬤嬤拿被褥蒙住了頭,她想到這些總禁不住怕得發抖,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死。劉嬤嬤雖然被帶走以后再沒有消息傳過來,但周嬤嬤知道她肯定是死了的,主子就是安排她去死的。
她死了,她家里人就能得富貴,以后再也不用在土里刨食,劉嬤嬤一向比她更能豁得出去。
可她沒辦法,周嬤嬤心里一個勁地說,她沒辦法,她的兒子、剛出生的孫子,都捏在別人手里,她只能這樣做。主子說了,不管事成或不成,她那一家子都會過上好日子的。
就跟劉嬤嬤的家人一樣。
想起兒子孫子,周嬤嬤那抖顫不已的身子好似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浮木一般,漸漸平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