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初倒沒此等澎湃心情,他眼尾余光向后瞧了眼,阿婉恭恭敬敬地跪在墊子上,低垂著頭,他只能看見她半掩在寬大袖口里的纖纖玉指,身子規規矩矩,但指尖微動,似乎正百無聊賴地摳著墊子上的金線,但除
了他,又沒人能看得出來。
他趕緊收回目光,心想,她果然也沒有聽皇阿瑪在講什么。
程婉蘊若是知道太子在想什么,就會告訴她,這是每個社畜在開大會時的基礎技能。尤其是領導上臺“我最后提三點工作要求”時,一定要神情肅穆、緊握黑筆,望著領導的方向時不時點頭、時不時沉思,再時不時低頭奮筆疾書,做出一副將領導金玉良言都銘記在心時時揣摩領會精神的模樣。
實則領導高屋建瓴的講話從她右耳流入腦海,隨后又從左耳流了出去,沒留下一點痕跡。
當然她現在不用這樣了,只要跪著就好,不用裝相演戲,至少心靈層面舒坦了。
之前每次開會她本子上全是涂鴉,別人管她借本子她都不敢借。
在跪到腿麻之前,康熙終于抒發完胸臆,大家又一齊喊了萬歲為他的精彩發言鼓掌,就起來了。程婉蘊坐回椅子上,想著終于可以看節目了
頭一個就是滿蒙的摔跤對抗賽
程婉蘊表面克制著,但還是忍不住伸長脖子去看校場上有沒有懷靖的身影。
隨后她微微一怔。她正前方的太子默默往邊上側了側身子,留出了一個能讓她看清下面激烈比試的空隙,太子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就好像這不過是湊巧換個姿勢罷了。
但程婉蘊心底還是不免升起一點暖意。
這點暖意還沒消散,她就被底下一陣陣的喝彩聲吸引住了。
其實她的位置看下頭并不分明,有點遠,這次摔跤兩邊都是上身,腰間系著紅藍黃三種綢子的圍裙,下身穿白色肥大單褲子,腳蹬馬靴,優勝者脖頸上會掛上五彩綢制成的項圈,這個項圈就是獲勝多少的標志,摔跤獲勝的越多,脖子上的彩綢也會越多
程婉蘊很快就在滿場的人里頭瞧見了程懷靖,因為他臉雖然曬黑了,但脫了衣裳,上身和其他人相比較是最白的是他們程家很有特征的冷白皮
程懷靖對上了個年紀與他相仿的蒙古少年跤手,生得非常魁梧,可程懷靖不怕,他用自己的肩頭抗著對方,兩只腳在對手的雙腳中間試探,準備用腳將那蒙古跤手生生拔倒事實上,他也做到了,不過僵持了一小會兒,他就狠狠壓在了對方身上,讓他雙肩著地不能掙扎而起,最終鼓聲激昂,分出勝負了。
他脖子上掛上第一個五彩綢項
圈,他抬起臉往程婉蘊所在高臺望去,眼眸閃亮,只望了一眼,他就下了場,坐在一邊喝水歇息,等候下一次上場。
程婉蘊看到了他的動作。
少年遙遠卻堅定的目光,就好像在說,姐姐,我一定會成為你的依靠。你放心,以后有我在。
最后程懷靖一共摔了五個人,但也輸了兩場,不過他已經是善撲營里單人撲摔最多的了,石家兩個弟弟,一個摔了三個,一個摔了四個,都不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