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津川一言不發,不知聽沒聽進去,聽沒聽懂。
“自動筆怎么分尸了。”陳子輕找到筆的幾個零件組裝起來,他在梁津川的草稿紙上畫了畫,開心地說,“還能用。”
梁津川奪走自動筆,不留情地下達逐客令“我要寫作業了,你出去。”
陳子輕瞟他無暇的側臉“過年還寫作業啊,這么努力。”
梁津川轉轉筆,低頭解數學題,不努力怎么行。
陳子輕要走親戚,他沒帶行動不方便的梁津川,他自己走,一天跑一片,離不遠的都跑了。
跑完梁家這邊的親戚,就是原主家那邊的親戚。
原主的五個姐姐都嫁人了,陳子輕早上在大姐家吃,中午在二姐家吃,晚上在三姐家吃,四姐五姐家就吃不上了。
陳子輕懶得為了兩頓飯再跑一趟,他也煩走親戚,只是征兆沒梁云那么重。
到了初九,陳子輕走完最后一波要走的親戚,帶著一具被世俗禮節掏空的身體回村。
大伯家在村口,是全村的第一家。陳子輕老遠就看見他家大火沖天。
好多人去塘邊拎水澆火。
陳子輕快步跑過去,逮著一個提水的大漢問“人呢,在里面嗎”
那大漢喘著氣說“梁錚在上廟村做活,他爹媽都在里面,一個沒出來,幸好他兩個哥哥去丈母娘家了,不然就還有小孩”
陳子輕看著被火舌吞噬的土房,如果我把梁錚的爹媽救出來,他會不會感激我,消一點怨氣
大火無情,陳子輕沒有時間多想,他拿過一桶水澆在自己身上,只身闖進了火海。
“南星,你跑進去干什么南星你個死小孩,你孬了啊”
二嬸的叫喊沖破天際,整個村子都能聽得見。
梁津川在按捏自己的大腿肌肉,他聽到叫聲,手上動作滯住。
下一刻就轉著輪椅出去。
“哥,嫂子進大伯家了。”梁云跑過來說。
梁津川面上沒有波瀾,心臟卻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擰了一下。他轉輪椅,沒轉動。
梁云抓著推手“火太大了,我們離遠點。”
“大家都在救火,等火小了我們再”梁云話沒說完,冰冷的輪椅推手就從她手中脫離。
“哥,你現在不能去啊,那邊都是煙,哥”梁云追上去。
都在救火,沒人關注一個殘廢。
梁津川轉著輪椅靠近,滔天的火焰在他瞳孔里肆虐燃燒,他沒表情地看著火,兩只手放在扶手上面,指骨僵硬森白。
不知過了多久,幾分鐘還是幾個世紀,
“是南星”
“出來了出來了,活著的,都沒事,快往這邊澆水”
陳子輕花掉不少積分全須全尾地走出大火,他背著大伯,拎著大媽,臉烏漆抹黑。
冷不防地看見不該出現在這里的人,陳子輕雙眼瞪大,他把大伯大媽丟給別人,咳嗽著跑過去沖梁津川發小脾氣“你離火這么近干什么”
梁津川忽然抬手捂住眼睛。
陳子輕緊張地說“津川,你的眼睛被煙熏疼了”
梁津川毫無預兆地拿開手,一雙赤紅的眼暴露了出來。
他就這么冷冷地盯著說好要照顧他,要做他的腿,要讓他多笑,讓他越來越好,卻又一聲招呼不打就亂來的人,
眼淚一顆一顆地,從盛滿陰戾和怨恨的眼眶里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