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怔地站在地里,這個婦人只是想有人真心的覺得她不容易
田埂上來了個人,陳子輕見是堂妹,他提醒還在抹淚的婦人“二嬸,小云來了。”
二嬸忙擦干淚水彎腰拔草“她來干什么,鋤頭都拿不住,有那個時間不如多看點書。”
“勞逸結合嘛,眼睛對著書久了會疲勞,容易近視。”陳子輕見二嬸聽不懂就不往下說了。
二嬸不讓閨女下地鋤草,叫她到山里挖野菜去,還叫陳子輕陪著,幫忙挖一些。
挖的野菜不是人吃的,是為了喂豬喂雞。
陳子輕來這里第一次見到所謂的野菜,一顆顆的呈花朵形狀攤在地上,開小黃花。
一只手捻起攤開的菜葉,攏在手里,向上拔動。
土結實了就拔不動,那要上小鏟子。
陳子輕感覺挖這個野菜很解壓,他挖上癮了,哼哧哼哧地挖了一顆又一顆,酒窩都渾然不覺地露了出來。
梁云疑惑不解,挖野菜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嗎
她破天荒地暗中觀察自己的小嫂子。
觀察不出一絲假裝虛偽的證據。
梁云把鏟子跟籃子都給他“嫂子,你挖吧,我回去看書。”
陳子輕頭也不抬“噢噢,你回吧。”
梁云走幾步回頭,小嫂子當真放她回去,自己在那挖野菜。
她幽默地看了眼往下掉的太陽,是在西邊。
梁云選了條沒什么人走的路繞回去,她很不愿對誰打招呼,被誰叫住問學習,問有沒有早戀,問她爹不在了,她跟他娘母女倆怎么過,問她將來要把她媽帶到哪個城市生活之類。
比起村里人,梁云更不想看到那些親戚來家里,她聽他們說話煩,聽他們笑也煩。
因此她媽要去大姑家走親戚,讓她一塊兒去的時候,她當場拒絕。
她媽把筷子砸了,叫她去死,她回屋里,屋門被她摔得很響,這是她唯一能表達她心情的行為,所謂的任性。
第二天她媽就去了大姑家,她沒跟著,是她小嫂子代替了她。
梁云去前屋送飯,她不會煮飯炒菜,碗里的飯菜是她媽起早燒的,叫她中午熱了吃。她把飯菜端去堂屋,喊堂哥吃飯。
梁津川吃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
“不合胃口啊”梁云說,“我媽炒菜就喜歡放很多香油。”
她還想說,小嫂子現在的廚藝是不是很好,因為堂哥的面頰沒那么凹陷了。
堂屋靠墻的長桌上那三個遺像,六雙眼睛都直視屋門口,梁云正好面對他們坐,一抬頭就能跟他們對上眼,她膽小怕鬼,就沒敢抬頭。
梁云下半年上高一,她中考沒考好,離她媽想要她上的高中差了三十多分,花錢買了。
九月去報道,這會兒是七月下旬。
梁云趕走要往菜上飛的蒼蠅,猶豫著拎出一個不溫馨的話頭“哥,嫂子就像是變了個人。”
梁津川在看小香爐里的三根香。
梁云這次要說話的更猶豫了“他還打你嗎”這是梁云無意間撞見的秘密,她沒告訴爹媽,一直瞞著藏著。
梁津川沒開口。
梁云慎重地問“你是不是原諒他了”
梁津川言辭冷硬“不是。”
梁云悵然“書上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他要是真的改過自新了,不會再傷害你了,那你有他照顧著,你們一家人”
察覺堂哥面色難看氣息可怕,她迅速噤聲,不敢再延續這個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