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氏見了他就好一通大哭,一邊抱怨他怎么回來的這么晚,害她日日憂心,一邊訴說心中諸多不滿,指責眾人忽視她、排擠她,連小輩都能給她臉色看,直把風塵仆仆的二少爺都哭傻了,愣愣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過這些就不用特意跟主子們說了。
丫鬟斂下心神,恭敬的打起簾子,目送府里最尊貴的父子倆邁步進了里間。一進去,衛泓湙就不由的皺了皺眉。
只見寬敞的廳堂內,兩邊都坐滿了人,谷氏、孫氏、二老爺、三老爺,就連不怎么見人的三夫人也出來了,還有幾位妹妹和剛來的孫家表妹都在。
久未歸家的衛泓瀚被周氏拉著
坐在身邊,祖孫二人親親熱熱,瞧著好不膩歪,周氏時不時就被逗
得開懷大笑。
但這不重要。
真正讓衛泓湙介懷的是,那小子和顏兒離得未免也太近了。周氏一手牽著一個,男才女貌,仿若觀音座前的金童玉女一般。忒得礙眼
泓瀚。他沉聲喊他。
衛泓瀚轉過頭,一雙眼眸笑盈盈的,說不出的溫和,五官分明、面容俊朗,唇角似乎永遠含著三分笑意。
原本白皙的肌膚被曬成了小麥色,沒了往日的白面書生模樣,倒是多了幾分男子氣概。
他的穿著并不精致,好似還沒來得及梳洗,衣袍顯然是舊的,下擺都被磨出了毛,可穿在他身上卻絲毫不顯窮酸,周身縈繞的濃厚書卷氣生動的詮釋了什么叫做“粗繒大布裹生涯,腹有詩書氣自華”。
若是往日,衛泓湙定然會贊一聲好一個無雙公子。可是他現在顯然沒那份心情,只恨不能親手將他拉起來,離心上人遠遠的。
大哥。”衛泓瀚不知他心中所想,笑著起身迎上來,先是朝衛秉一輯,“伯父,侄兒回來了。
好好好衛秉上下打量他,連聲贊嘆有大人的樣子了,看來這趟游學,收獲頗豐。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侄兒此次拓寬了眼界,見識了很多以往沒有見識過的存在,說不上收獲頗豐,只能算有了點小小的心得。
衛泓瀚語氣不急不徐,謙虛卻不卑微,誠懇又真摯。待伯父有空時,侄兒還想與您探討探討。
好啊,你想什么時候,只管來前院書房找我。”衛秉拍了拍他的肩,“以后府里就靠你們兩兄弟了。
國公府以武起家,到了第三代無論如何也得做出改變。
澳兒是世子,將來必要承襲爵位,所以當年老國公做主讓泓瀚拜了名儒做師父,期望他以后可以科舉入仕,與澳兒一武一文支撐國公府門楣。
假如未來果有不測,好歹還有一條后路。
如今看來這個決定當真高瞻遠矚。
衛秉不自覺看向周氏身旁,外甥女正歪著身子和下方的衛瓊說著什么,臉上是純然的喜
悅。說實話他有些想象不出,這樣的臉坐在龍椅上的場面。
會有威儀嗎,能壓服住那些老滑頭嗎
夏沁顏似有所感,朝他望來,晶亮的雙眸宛如黑曜石,靜靜的看著人時,帶著一種似要將人吸進去的錯覺。
不知為何,衛秉忽然脊背發涼,心頭有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一閃而過,可還不等他辨認,便又消失無蹤。
大舅舅。夏沁顏眉眼彎彎,一派純然,與往常并無二致。
衛秉連忙笑著點頭,將雜思拋擲腦后,不管怎么樣,既然已經決定走這條路,那就要堅定不移的走下去。
這可是關系到國公府上下三代人的命運。
夏沁顏一直看著他走到谷氏身邊坐下,這才移開目光,垂眸的一瞬間,眼中劃過幾縷笑意。如今她手里兩張牌,豐家和衛家。
成事前,他們互相幫襯,互為輔助;成事后,也可相互牽制,互為掣肘。
但是這還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