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照顧她哪怕一天,沒有在她幼時抱過她、哄過她,也從未盡過一丁點父親的責任。他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對他和她,何其不公。
本以為十幾年前那場意外是他此生最大的劫難,到了此刻,豐恂才知道,原來比斷腿更痛的,還有被硬生生切斷了的父女情。
以前是他不知,以后,恐怕是他一輩子都不能認。
驀地沉寂下來的氣氛讓國公府的人面面相覷,都不太明白發生了什么。唯有衛泓澳目光閃了閃,是薯蕷的緣故
他聽說過有些人食用某些食物會產生不良反應,比如前朝有位大官,只要一喝酒,腦袋就會腫脹得仿若豬頭,而且腫的地方還不能碰,一碰就鉆心的疼,這種稱之為病酒。
百姓中偶有睡一覺起來背上忽然多出一個紅掌印的事,他們以為那是被黑白無常找上了門,其實也是用了某種食物所致。
之前因著太過著急,衛泓淡沒有想到這一點,擔心是夏沁顏身體出了問題,或是屋里不干凈,被毒蟲咬了。
現在想明白了,可是那口氣依然沒有松下去,反而心弦崩得更緊。他們怎么能一下子就想到癥結在薯蕷
除非有人也是這樣。
一個真相呼之欲出,而且瞧著當事人中,除了顏顏,他們三人對這一點都心知肚明。
公主府的醫師對這種癥狀還算有點心得,內服外敷的藥都有,回頭我讓人送到府上,一日兩次,很快便能消下去。
豐恂放下簾子,”走吧,再耽擱就晚了。
然而車簾放到一半,他又忽然頓住,飛快的掃了某個小姑娘一眼后,輕聲補充放心,不會留疤。
夏沁顏抬起頭時,石青色的車簾已經完全落下,遮住了那張俊美無儔的容顏。車輪滾滾,逶迤數里的車隊慢慢往京城的方向行進。
打頭的是一輛由四匹白馬駕馭的華蓋寶車,馬兒體態健壯、個頭大小幾乎相差無幾,背上飾以銀
絲鑲嵌的馬鞍,遠遠望去,猶如一座會移動的房屋,壯觀、巍峨,處處都
彰顯著皇家獨享的威儀。
這就是長公主的車架。
紅呢為幃,呢幃內還有一層灰鼠皮,而后才是車門。車頂呈弓背式,四面出檐,檐上綴以流蘇。車輪上涂著紅漆,車身左右及后面均設有窗。
車架之后是騎著馬的太監隊列,兩側腰間挎著刀的侍衛目不斜視的盯著前方,背脊挺直,殺伐之氣盡顯。
再往后便是使女、仆婦等人乘坐的藍布幃小鞍車,以及裝著行禮和主子日常所用器皿的小車。整個隊伍不說浩浩蕩蕩,可也算得上是威風凜凜。
一路所過之處,王公以下遇見忙不迭下車肅立回避,等一行人過去,方能繼續趕路。
公主威風,就連朝廷命官都需退避三舍。
夏沁顏坐在趙嘉平身邊,透過車窗望向外面穿著官服垂首恭立的大人們,眼尾微微一揚,仿若正在享受陽光沐浴的貓咪。
滿足、愉悅,還有向往。
這種感覺,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