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他們身邊并不安全。
豐恂垂下眼,厚厚的毛毯遮住了他的雙腿,剛才他一直未動,他不知道小姑娘有沒有發現,或者她的表哥有沒有告訴她,但是他確實并未見到她露出過異樣的神情,望向他時也總是笑盈盈的,透著一分好奇、兩分親近。
他姑且當她不知,也暫時不想讓她知道。
與其擁有一個殘缺的父親,也許那個身體健康、身份光明正大的男人才是她更期待擁有的。不管是不是,現在都最好維持原樣,至少至少要在他解決了其它隱患之后。豐恂轉著輪椅往外移動,低沉的嗓音聽不到一點起伏。
克制點,母親。
趙嘉平注視著他的背影,眼里復雜難言,有痛惜、遺憾,還有一絲隱藏得極深的悔意。如果當初她聽從了父皇的安排,后來的一切是不是都不會發生她的恂兒也不會變成現在
這樣。
原本他該坐的位置不是輪椅,而該是龍椅才對。
梅香,你說本宮真的做錯了嗎趙嘉平怔怔的坐著,望著燭火出神。
當年父皇曾有意讓我登基,有他鋪好路,還有豐愷大軍的震懾,那些大臣的反對其實不足為懼,是我是我不愿意,是我放棄了,總想著做皇帝太辛苦,不如公主快活我以為父皇真會像他們喊的那樣千年萬年的長在世上,我以為只要等恂兒長大就好
卻沒有想過,她不愿意的,有的是人費盡心機想要擁有,為此甚至可以口口。
因為那是皇位,是天底下最至高無上的位置。
可笑,她竟然因為怕累放棄了,然后害得唯一的兒子成了殘廢,生不如死的活了這么多年。如今更是連女兒都不敢相認。
“是我的錯,是我做錯了。”趙嘉平捂住眼,淚水很快打濕了臉頰。
“是我一錯再錯,害了恂兒還不夠,還害了豐愷。”
當年豐恂出事后,豐愷回京之前其實有給她去過信,信中意思說得很含糊,但是她看懂了。
他在問她,要不要起兵直接反了
只要她說好,他便能直接帶著大軍攻上京城,無論皇位是她坐、還是他坐,終歸天下還是他們一家的。
可是那會父皇剛走,恂兒躺在床上了無生氣,她六神無主,宮里卻傳來消息說是太后病了。太后啊,她的母后,除了恂兒、豐愷,她就只剩下這么一個親人了。
趙嘉平怎么能不顧忌
她知道,那是新帝在拿母后要挾她,不要輕舉妄動。所以她妥協了,又一次放走了登臨天下的機會。
之后豐愷回京,新帝找借口將他強留京城,本該在疆場上叱咤風云的大將軍王就這么被鎖在了長公主府,做個名頭好聽卻無實權的駙馬。
因她一人,毀了全家,如今還要牽連到孫輩身上,叫趙嘉平如何不悔、不恨。殿下梅香低聲勸解。
過去的事情沒辦法改變,但是現在和將來還可以努力呀,顏小姐溫柔漂亮、端莊聰穎,明面上不能認,那就暗地里多加照拂,日后再為她挑選一個優秀的夫婿,只要她過得幸福快樂,公子心里必然也會歡喜。
r至于其它
梅香將聲音壓得更低,不貼著根本聽不清。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奴婢瞧著,那位已經有報應了。
趙嘉平抬頭,雙眸被淚水洗得越發幽黑。
對,你說得對,他已經在遭報應了。任他如何百般籌謀,心計百出,無子就足以讓他所有努力全部付諸東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