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家有善使左手者”他問。無。石硯低聲答。
豐恂自己轉動輪椅到了書桌前,雙手各執一筆,右手先動,一個“夏”字躍然紙上,筆鋒銳利,字跡卻中規中矩。
他盯著看了兩秒,而后左手才動,大大的“豐”幾乎快要力透紙背,狂放不羈、氣勢磅礴,若是被愛好書法的人瞧見,定要贊一聲大家
他從小就是左利手,一開始無論是握筷還是執筆,都只習慣用左手。后來母親嚴格訓練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漸漸改為了右手。
可是左手依然比右手順,連寫的字、畫的畫都會更出彩。
每次自我對弈,他都是左手執黑、右手執白,旁人就算看見了也不會多想,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從出生起就改變不了的習慣。
這一點除了自小侍候他的石硯和母親外,再無旁人知曉。
包括先帝。
曾經他好奇的問過醫師,左利手是為什么醫師同樣說不清楚,只告訴他,如果直系親屬中存在左利手,那他或她的子女很大概率也會是。
子女
豐恂從“夏”看到“豐”,又從“豐”看到“夏”,最后視線定格在左邊。
她叫什么
沁顏。
沁顏,豐恂將這兩個字含在嘴邊,翻來覆去的琢磨。
沁,溫和賢淑,有成人之美德,雖不甚好,倒也勉強過得去,只這個顏,是不是有點過于隨意了
注意容顏,希望她長得美麗,不應該是希望她快樂更重要嗎
豐恂蹙眉,心中對夏耀祖越發不滿,連名字都不盡心,可想而知會待她如何了。他在右邊畫了個大叉,夏家呵。
你在看什么
那邊廂房里,衛泓澳與夏沁顏對坐,可惜她一直盯著手中的書卷瞧,連正眼都不帶瞅他的。不會又是那種話本吧他伸手要奪,夏沁顏也不躲,任他搶走。
棋譜衛泓淡簡單掃了兩眼,便不感興趣的將書還予了她,怎么又想起看棋譜了
“沒什么,今日嬴得勉強,若是再有下回,怕是不能這么容易的嬴他。”夏沁顏歪在榻上,語氣隨意。
想再看看其他人怎么下的,能提高一點是一點。
還想和他下棋
衛泓澳抿了抿唇,沉默了會,還是沒有告訴她,靜安侯和她母親的關系。夏沁顏垂著眼,翻過一頁,頁面最小角標注著作者信之。
恂,信也。
這是豐恂年少時因一時興起編纂的棋譜,上面每一句解說都能透露出他的下棋風格。都說字如其人,其實下棋亦然。
棋風最終由棋手性格所決定,了解了棋風,自然也能了解這個人。即便隨著年齡增長會有所改變,但是內在的東西卻不是輕易能變的。
他骨子里依然是那個驕傲不愿低頭的少年,善于進攻,多過防守。
這也就是夏沁顏今日能讓他感到心驚的原因她了解他的棋風、他的性格,刻意模仿他的落棋規律,當然會感覺像是在和自己對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