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沁顏呆了呆,這才反應過來他是聽到了她之前的對話,“你怎么還偷聽呢”
沒有偷聽,只是那道特殊的聲音鉆進耳朵,讓他不知為何有些躁動,仿佛是不受控制般尋著聲音找了過去,恰好聽到了那番話。
那時她背對著他,他看不見她的神色,但他知道一定是驕傲又不屑的。
就像高傲的天鵝,即便跌入泥潭也會選擇昂起脖頸,不到最后一刻絕不低下自己尊貴的頭顱。
更不會想看見泥潭里掙扎的其他人。
蕭晟垂眸,沒有作出任何反駁。
夏沁顏盯著他,根本瞧不出他心里所想,她咬了咬唇,“你知道就好,如果學校里出現了什么關于我的奇怪流言,我不管其他,只來找你”
她抬起下巴,邁上臺階,“讓開。”
蕭晟看了看她,往旁邊挪了兩步,夏沁顏站在自家門前,站了大概有一分鐘,仍然沒有聽到身后有下樓的動靜,面上閃過一絲難堪,暗自深呼吸兩次,才掏出鑰匙開門。
讓別人親眼看著她走進一個破舊、狹小的老屋,對她來說不異于將她一直倔強維持的面皮揭了下來。
在這一刻,她好像才真正意識到,她再不是以往那個父母疼愛、生活優渥的小公主了。
她成了貧民,或許不久的將來,她也要為學費發愁,她再買不起昂貴的衣服,再無法享受別人艷羨的目光。
她只是蕓蕓眾生里最普通的一員,或許比大部分人還不如,因為她親媽跑了,親爸還背著債。
夏沁顏的眼圈慢慢紅了,盯著被緩緩打開的門,久久無法邁步,眼前的一切好像漩渦,只要踏進去,她就會遍體鱗傷。
“小心”
忽然她的胳膊被猛地一拉,一個溫熱、帶著淡淡皂香的身體將她攬在了懷里。
她怔怔抬頭,蕭晟下頜繃緊、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眼里隱有怒意,還有一絲不明顯的關切,“沒事吧”
她本能的搖了搖頭,腦袋一片空白,直到聽見砰的一聲,然后是嘩啦啦玻璃四濺的響動,還有她親爹含糊不清的怒吼
“你還有臉回來,不是跟小白臉跑了嗎,還回來做什么滾快給老子滾賤人,老子告訴你,不要覺得老子落魄了,我告訴你老子肯定能翻身,到時候你就算跪下來求我,我也不會讓你回家
賤人賤人,全t都是賤人老子風光的時候一個個老哥長老哥短,現在只是一時失敗,連電話都不接了,都給老子等著等著我東山再起的一天,看我看我怎么收拾你們”
后面的話語漸漸有些聽不清,男人咕噥著,不多時又傳來了鼾聲。
這是又喝了酒在發酒瘋,聽見開門聲,還以為她媽回來了。
夏沁顏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干干凈凈,身體也不由自主的開始顫抖,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就是怎么也不肯落下來。
她的臉面、她的驕傲、她的自尊心,在這一刻徹底被撕得粉碎,她所有的不堪、恥辱、竭力隱藏不想讓人知道的一切,都被大剌剌攤開在了別人面前。
始作俑者,卻是她的親生父親。
她氣得渾身發抖,連牙齒都在打顫,蕭晟看著她,忽然將她的頭按進懷里,寬大的手掌按住她的后腦勺,喉嚨滾了滾,頭往右一偏,只說了三個字。
“我不看。”
我不看,你哭吧,誰也看不見,誰也不會知道。
這句話就像是按下了某種開關,夏沁顏一直隱忍的淚水就這么如卸了閥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
從一開始的隱而不發,只有抖動的肩膀和蕭晟越來越濕潤的胸膛表明她在哭,隨后漸漸演變成小聲啜泣,直至最后仿佛再也壓抑不住一般放聲嚎啕大哭,哭得整個身體都在抽搐。
蕭晟抿緊唇,忍住了拍打她后背的沖動,只把自己當成木頭人。
她現在不需要安慰,甚至不需要有人在身邊,她只是需要一個可以發泄的密閉空間,讓她可以躲起來,卸下驕傲,痛痛快快哭一場。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酒瓶碎片上,雙眸逐漸幽深,仿若靜謐的夜空,黑沉沉。
這晚蕭雅芝和蕭晟到底沒能出去吃飯,最終還是蕭雅芝炒了幾個菜,母子倆加上一個哭得快要虛脫的夏沁顏,三人相對無言的吃完了一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