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緩緩步下御案,一雙冷冽森寒的眼,落在面前欲言又止的老太監身上。
安尚全被那目光嚇得汗落如瀑,久不敢抬頭。
心念電轉間,無論可言不可言,亦只得再度重重叩首。
將那駭人聽聞的消息,向眼前的天子凄聲道來“他不僅忽然發狂,將一眾暗衛屠戮殆盡,更要殺平西王及其女祭劍”
“”魏崢表情一怔。
“溫臣等人拼命阻攔、將消息傳回派來報信之人亦身負重傷,同奴才稟明情況后便昏迷不醒如今的平西王府,更不知是何景狀”
平西王府。
幾乎是趙莽把那聲“交出印鑒”的承諾說出口之瞬間。
溫臣與身旁同伴對了個視線,頷首過后,下意識向院落外后撤。
眼見得與院門不過咫尺之距,尚未來得及松口氣,忽然間,卻見一片飛葉挾風而來。
溫臣曾見過魏棄拈葉為刀、殺人于一息之間的本領,當下不敢直面、匆忙矮身躲避。
身邊同伴卻慢了一步,反應不及。
待到溫臣伸手去救,只聽得一聲壓抑而痛苦的驚呼傳至耳邊
而這,亦是那人留在世上最后的聲音。
葉片如刀割喉,年輕暗衛捂著頸子、頃刻間滿手鮮血,想說話,卻只噴出幾道血沫,那雙不可置信瞪大的雙眼映在溫臣眼底,只留下重重向后倒地的塵土飛揚。
溫臣當下以手為哨示警,命眾人四散逃命,回宮報信。
怎料哨音落定,無人回應,只有悶哼聲在這狹窄院落中接二連三響起。
院中陳尸數具,皆是一招斃命。
照這個殺法下去,今夜,所有“知情者”都要死。
溫臣早已滿頭冷汗,自知不敵,索性沖院門外高呼一聲“三十一,速速歸去”
三十一。
是他們所有暗衛中最年輕、亦是身形最為矮小瘦弱的一個,武藝不精,卻獨擅潛藏暗殺,喬裝易容。也因此,每次任務,三十一往往都不會參與殺人,而是負責放風、事后遮掩痕跡。
論逃命的本領,三十一數第一,沒人有信心數第一。
“快跑”溫臣厲聲呵道。
悚然之音響徹整座院落,驚起檐下幾只飛鳥。
魏棄掐斷手邊暗衛脖頸,眼見得一道身影在夜色中飛速逃竄而去。手中無趁手武器,索性將殺至卷刃的長劍飛擲而去。
一劍穿背。
三十二整個人被那長劍貫穿,卻竟一聲不吭,只拖著半邊流血不止的身體,幾個縱越,消失于重樓屋宇之間。
“漏網之魚。”
魏棄一腳踹開緊抱他腿、試圖拖延時間的溫臣,袖中刻刀寒光凜凜,攥于手心。
只是,視線落在溫臣那強忍恐懼卻仍汗意涔涔的臉上,末了,終僅剩冷笑一聲。
“罷了。”他說。
只要有一條漏網之魚,魏崢遲早會知道,今夜平西王府發生了什么。
多殺一個,少殺一個,眼下已毫無意義。
他轉身走向趙莽所在的主屋。
沒走幾步,面前,卻倏然橫出一條肌肉虬扎的手臂。
“且慢。”
那手臂的主人道,“九皇子,還請三思而后行。此乃平西王府,不是你可肆意撒野之地”
“撒野”